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明显比平时走得慢。
有人收书包收得特别仔细，有人反复整理桌面，有人磨磨蹭蹭地不动。尤其是靠窗那一排，几个平时爱凑在一起聊天的女生，谁都没先起身。
刚才丛璋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像块石头压在心里。
谁都知道。
他不会随口说说。
那个私下说过程小满“熬夜辛苦”的女生，脸色从下午开始就没好看过。下课铃一响，她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又很快松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把书塞进书包里，却迟迟没站起来。
她不敢走。
走了更像心虚。
教室慢慢空下来，人越来越少，走廊上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程小满本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看了一眼时间，又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没动。她不是想看热闹，只是觉得，这件事早晚要结束，不如今天结束。
七点四十二，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先是快一点的，然后慢下来，像是刻意放缓了节奏。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教室门口。
丛璋先出现，脸上已经没有中午过来那份怒气，校服敞着，领口歪着。
后面是郗珺。
头发披在肩上，没怎么打理，眉眼干净，表情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一站在门口，教室里就起了一点小骚动。
前排有人小声说：“卧槽……郗珺都来了。”
后排压着声音：“这事闹这么大？”
郗珺扫了一眼教室里她笑了一下。
“还没散啊。”
丛璋目光很快锁定在中间的位置，抬了抬下巴：“你，好好坐着。”
又补了一句：“看热闹的都滚出去。”
那个女生身体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一点，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盆冷水。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手指下意识去抓书包，却抓了个空，又慌忙弯腰去捡，动作乱得不像样。
没多久，教室里和这件事无关的人都收拾了一个个走了。
每个人起身推拉桌椅的声音一声一声传来，像是在给她倒计时。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背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死死攥着书包带子，勒得发白。
空气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慌。
郗珺停在她桌前，没有居高临下反而拉开女生前座椅子坐了下来仿佛跟造谣的女生认识一样聊天。
“听说你挺关心我感情生活。”
她语气轻。
还带点笑意。
那种笑不是嘲讽。
是好奇。
“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被叁了。”
“说说看？”
女生嘴唇发白。
“我……我听别人说的……”
郗珺点点头。
“别人。”
她重复了一下。
“你信得挺快。”
她伸手把桌上的一支笔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女生喉咙动了一下。
“……真的..就是听人说的。”
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谁。”
“记不清。”
她低着头，说完这句，下意识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郗珺盯着她。
“你记得。”
“只是不想说。”
女生猛地抬头，又很快低下去，眼神乱晃，像是在找退路。
脸色一点点褪干净。
手指越攥越紧，书包带被拽得变了形。
郗珺继续说：“昨天晚上，你在群里发过截图。”
“今天中午，又和叁个人说过。”
“内容一样。”
“说法也一样。”
“你很认真。”
女生呼吸明显乱了。
“我没有……”
声音发虚，尾音都在抖。
“有。”郗珺打断。
语气变成平的。
“而且。”
“你还顺便把我写进去。”
“说我傻逼。”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喜欢别人拿我当素材。”
旁边的丛璋阴测测地接了一句：“嘴巴管不好，我帮你想办法啊～同学。”
女生肩膀猛地一缩，像被点名一样。
郗珺没搭理他。
她转而看向程小满：“你想怎么处理。”
程小满靠在桌边，语气平静：“你不是已经在办了吗。”
“让她道个歉。”
“澄清干净就行。”
郗珺点了一下头。
重新看向那个女生。
“明天。”
“年级群。”
“澄清。”
“原话。”
“谁编的。”
“谁道歉。”
女生听完，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彻底压垮，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连擦都顾不上，不停点头：“我发……我一定发……我真的发……”
声音乱成一团。
鼻音很重。
像怕他们反悔。
郗珺这才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平常。
“行。”
“走吧。”
丛璋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她心情好的时候很好说话。”
“别让她心情不好。”
说完还伸手在那个女生脑袋上戳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像逗人一样，又低头看了一眼，嫌弃似的啧了一声，把指尖在她袖子上蹭干净。
“回去洗洗头吧。”
“看着都替你难受。”
嘴角却带着点讥讽的笑。
转身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把搂住程小满的肩。
“走吧，绯闻女友。”
“郗珺要请吃饭。”
程小满皱着眉往旁边躲：“我不去。”
“我回家。”
丛璋不听，手上力气大，直接把她往外拖：“别装了，走吧”
郗珺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程小满被拽着往前走，嘴上还在拒绝，身体却已经被带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