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在这条岔道里走了多久?
他没有答案。
若非有足够的果子,他早已回头。可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武神遗窟,四通八达。他走一段,便刻下一个记号。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白天?黑夜?
苏清宴已然分不清,也不在乎。
他只想看看,这洞穴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
走。
继续走。
不知何时,前方竟透出点点光亮。
星光?
他心头一震,加快了脚步,奔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呼吸也停住了。
一片星空。
璀璨的,无垠的,真实的星空。
这是洞内?还是洞外?
巨大的月亮,皎洁如玉,悬在头顶。无数星辰,密密麻麻,亮得过分,亮得不真实。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最近的一颗星。
星辰,就在眼前。
手,却穿过了一片虚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这绝非人力所能为。
星光洒下,照亮了一片广袤的大地。
奇花异草,古木参天。
他找了个地方,躺下,睡了,他想,天亮了,就该离开了。
第二天。
天,果然亮了。
可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温和的光幕。
没有房屋,没有人烟,只有无尽的树木,还有……动物。
一只梅花鹿,在不远处闪过。
苏清宴饥肠辘辘。
他动了。
身形如电,毫不犹豫,鹿颈被拧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生起火,鹿肉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光四溢。
这里的动物,竟不怕人。
它们从未见过人。
可他又分明能看见,来时的那个洞口,幽深,黑暗,立在那里。
他撕下一块焦香四溢的鹿肉塞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原来这野味竟如此美味!
“我……没有走出去?”
他吃完,将剩下的鹿肉用藤条捆好,带回洞口。
就在他踏入洞口的一刹那。
天空,骤然一暗。
一团巨大的火焰,从天而降。
是它!
神兽朱雀!
苏清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朱雀在空中盘旋,巨大的双翼搅动风云,然后,它停了下来。
奇迹发生了。
它那山峦般巨大的身躯,竟在慢慢缩小,再缩小。
最后,变得只有一人多高。
它在捕食。
一道红影闪过。
快!快到极致!
一只羚羊,已被它的利爪抓住,那坚逾精钢的爪子,轻易地将羚羊撕成一块块血肉。
它悠哉地吃着,火红的眼珠,漫不经心地四处扫视。
苏清宴明白了。
他从未走出过洞外,这里,或许真是朱雀的巢穴;又或许,是天神以法力创造出来的一方洞中天地。
他不能让它发现。
他悄无声息,退回了幽深的洞穴。
缩小版的神兽,就没有战斗力?
他不敢赌。
刚才那速度,比与他搏杀时,快了何止十倍!
回到洞内,他心有余悸。
冷汗,湿透了衣背。
它会不会进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回到最初的藏身之处,背上那块沉重的黑玄铁,又顺手抓了两块黄澄澄的金块。
他要离开武神遗窟。
立刻,马上!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
就在他准备开启石门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出现在他身后。
他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来的。
它就那样出现了。
巨大的,山峦般的,遮蔽了一切光线的身躯。
在这一望无垠、仿佛通向天际的洞内,它比原来更加庞大——难道是那神兽朱雀吃了那只羚羊,才让它变得如此巨大?它的出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清宴不寒而栗。
逃!
他催动全身内力,向前飞窜。
神兽没有追。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那眼神,像是在说:“想活命?和我打一场。”
避无可避。
战!
苏清宴一声清喝,《藏杖于虚》应念而生,朱雀剑落入手中。
他只有背水一战。
剑光如火,刺向神兽。
“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洞内回荡。
这只朱雀的战斗力明显提升了,苏清宴挥剑迎战,却发现连朱雀的羽毛都伤不到——如隔靴搔痒。
这一战,注定艰难。
朱雀甚至没有用火焰,它只用那比任何神兵都坚硬的利爪,与他格斗。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巨风。
它始终让苏清宴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却又不下杀手。
它在玩。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苏清宴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猛然暴退,与朱雀拉开距离。
他将毕生真气,疯狂灌入朱雀剑中。
剑身嗡鸣,一道赤红的朱雀虚影,盘旋而上,汇聚于剑尖。
“去!”
他用尽全力,一剑挥出。
一只与神兽同样巨大的朱雀剑影,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咆哮着撞向了真正的神兽。
神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原来,那日所见的“同类”,竟是这个渺小的人类制造出来的。
剑影,撞在了它的身上。
然后,碎裂,消散。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朱雀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它玩够了。
突然,一道强烈的火光,瞬间爆发,又瞬间熄灭。
朱雀,消失了。
它走了。
苏清宴却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停留片刻,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石门,仓惶逃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下山,回到家中。喘了口气,稍作休息,便将那两块大金块切割整齐,码放得整整齐齐。
与朱雀的一战,让他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要创出《朱雀剑法》第九式。
九天。
整整九天,他将那场战斗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那一剑的感悟,全部融合进了剑法之中。
第九式,成了。
翌日,他去了李迦云那里。
多久没见了?
一段不长的路,却让他觉得远隔千里。
曾经的客栈,已成了一座颇具规模的酒楼,车水马龙,客人往来不绝。
他见到了她。
也见到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已经叁四岁了,会跑,会跳,会叫“娘”。
李迦云看见他,本想斥责,本想埋怨,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李迦云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他眼中的疲惫,终究是心疼了。
“江湖上,到处都在找你。”
“嗯。”
“赏金,又加了。”
苏清宴没有说话。
李迦云轻声道:“从十叁万两,加到了十四万两,听往来的客人说,不只是黎其正,南宋朝廷里,还有别的大人物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清宴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看着为他担惊受怕的女人,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决定,这一次,不那么快离开。
他欠她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