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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别站在里头了,要说什么就出来说吧。”
    乌勇站在医馆门外,他掏出打火机来,似乎是想点烟,又停下动作。
    他看了邵琅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他旁边的叶向辰身上。
    “如果我说,这其实不是什么‘传染病’,你相信吗?”
    他的声音干涩。
    或许他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邵琅不会相信自己,在开了话头之后,便直接说了下去。
    “这不是‘传染病’,而是诅咒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邵琅:“我信啊,我知道。”
    这下轮到乌勇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的。”
    邵琅毫不犹豫地指向叶向辰。
    叶向辰轻轻“啊”了一声,没有否认。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乌勇脊背。
    他从小就看不懂叶向辰。从这个孩子以不祥的方式降生起,到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村里人包括他自己,都对叶向辰怀着一种无声的畏惧,会在背后讲闲话,大多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恐惧感。
    他想到叶向辰往日的异常,又想到乌文秀离奇的死亡与分娩,某个长久以来的猜测被证实了,他颤声道:“你……你果然、你果然是……”
    话语的下半句,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半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对邵琅道:“……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预防举措’,是吗?”
    邵琅:“啊?”
    现在是在进行什么对话?怎么他好像跳过了什么关键剧情一样?
    然而乌勇想的很简单,尽管很不可思议,但现状摆在这里,如果叶向辰的身份真的与他所想一致,那么破局的关键就在邵琅身上。
    因为显而易见,叶向辰对邵琅格外偏爱。只有通过邵琅,才有可能请动叶向辰出手相助。
    乌勇:“我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做。”
    “正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我才没有跟那些人一样重病难愈。”
    他痛苦地闭上眼,仿佛被拉回到那个时候。
    那年他才三十岁。
    他只是,选择了旁观。
    ……
    ……
    “不行!明叔,这次真的不行!!”
    颉狇村村长住所里,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正与桌前的老人激烈争辩。
    “看他们的穿着谈吐,都是有身份的人。明叔,时代不同了,他们是带着上级任务来的,要是在我们这里失踪,上面一定会追查到底!”年轻女子,也就是乌文秀焦急地劝阻着。
    老人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村里的‘花’,已经很久没有‘播种’了,你觉得真的不行?”
    乌文秀感觉后背发寒。
    她当然知道“播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风险太大了。”
    她说着,双手紧握,手心都是汗。
    乌文秀有些紧张,因为她没有全说实话,怕被上面的人找麻烦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想要保全考察队里的叶永年。
    “您看,现在村里人都好好的,‘花’的用处已经不大了。真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去城里求医,没必要再做这些事。”
    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至少乌文秀是这么认为的。她每天都在医馆救治病人,对村里这项用外人血肉性命换取“恩赐”的“传统”深感不齿与恐惧。
    若是她师傅知道她的想法,定会斥责她违背祖训。
    颉狇村传说中的“花”确实存在,但自古流传的获取方式极其……残忍。
    说直白点,就是活人祭祀。
    他们称之为“播种”。
    如今已经没有罪大恶极的死刑犯被流放到这里了,他们便将迷途的旅人或诱骗而来的外人,带到后山那片秘密的“花田”,强行埋入特制的坑穴中。
    据祖辈流传,被埋者的生命精华和临终前的强烈情绪,会被大地吸收,最终在埋骨之处,孕育出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颉狇花”。
    每一次“播种”,都意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黑暗吞噬,窒息着化为滋养花朵的温床。
    村里人世代生活在深山里,在封闭与愚昧中,从未质疑过这个传统。一代传一代,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外人的生死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在乎自己人能过得好。
    但现在要再想“收获”,则变得困难重重。
    乌文秀好说歹说,老人才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让她松了一口气。
    目的顺利达成,她回医馆的脚步都轻快许多,走到半路,突然听见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文秀!”
    乌文秀回头,看见乌勇快步追来。
    “前几天我脚扭伤,多谢你照顾。”
    乌勇感激地说。
    “没事,举手之劳。”
    乌文秀摆摆手。
    正要道别,见乌勇欲言又止,她心中明了,低声道:“放心吧,考察队的人很安全,不用你再去做‘引路人’了。”
    “引路人”是村里的说法,意指接近目标、获取信任,以便将其引向“花田”成为“种子”。
    “真的吗!”乌勇惊喜道,“我不用去干那些事了吗?”
    颉狇村的男子成年后都要接触这些“传统”。
    可乌勇实在是害怕,所以一次都没有参与过,本来机会很少,也轮不到他,但这回被父亲逼迫着,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想象中“种子”在土下挣扎的画面,已经让他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
    乌文秀是真的帮了大忙,他道谢又道谢,这才脚步虚浮却又轻松地离开。
    乌文秀跟他道别,转头的时候,脸上笑容却淡了下来。
    乌勇让她想起了她的那些“同伴”。
    村里的女人不少,平日里干完了活,总喜欢聚在一起闲聊,说着各家的琐事和八卦。
    她昨天听见有几个村妇在背后嘲讽她,说她对叶永年有意,是想嫁到城里去,飞上枝头当凤凰。
    她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他们说叶永年会对她好只是想玩弄她的感情。
    考察队的人现在在医馆休整,她决定回去问个明白。
    而当乌文秀回到医馆时,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原来是考察队的人从村民的只言片语和叶永年伤势奇迹般好转的迹象中,推测出“花”具有神奇药效后,想要带走样本研究,村民们坚决不同意。
    “你干什么?说了不让,你这是要明抢?!”
    “你们才是冥顽不灵!你们根本不懂它的价值!”
    “我们不懂??那你又懂什么?!真是好心没好报!当初就不该让你们进村!!”
    “就你这破村子,你以为我们稀罕??也就这花能有点用!”
    “别吵了!都别吵了!冷静点……啊!”
    叶永年在拉架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身形不稳之下撞到了墙上,只觉眼冒金星,再往头上一抹,居然流血了。
    见了血,双方终于冷静下来。但情绪平复后,考察队队长决定立即带队离开。
    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太久,既然无法取得村民理解,不如就此别过。
    叶永年自然要服从命令。
    乌文秀最后还是没能质问他。
    她沉默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叶永年简单包扎后,缓慢地收拾行装,与她擦肩而过时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回头。
    而她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那些村妇的窃笑此刻如同尖针般刺入脑海。
    她拥有的不多,但已经倾其所有地给了他。
    或许那些村妇说对了,乌文秀就是个被城里少爷玩弄了的可怜虫罢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拿着麻绳来到了树林里,迷迷糊糊地站在那个巨大的树桩面前。
    她仿佛听见有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死。’
    她这样回道。
    ‘是吗。’
    那道声音说。
    ‘那要先来跟我做一个交易吗?’
    第20章 迷人房东太难缠·二十
    乌文秀是颉狇村土生土长的孩子。
    她是孤儿, 由医馆的老师傅收养,从此开始跟着师傅修习医术,在医馆里面帮忙。
    在颉狇村的传统教育里, 有关树林里大树桩的传说, 占据了极为重要的部分。
    同时她知道, 传说中的“花”是存在的。
    那些偶尔出现在村里的陌生人,最终都会消失在通往花田的小路上。村里人称之为“播种”,将活人埋进特制的坑穴, 待下一个满月,就能收获能治百病的“颉狇花”。
    乌文秀曾在深夜里,远远望见过“播种”的现场,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新翻的泥土前忙碌,铁锹起落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第二天, 那片土地上就会多出一个不起眼的土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