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离殊趁他分神用另一只手抓人时,当即耗尽全力一击袭向其面门。
冰凌与鬼丝轰然相撞,瞬间泯灭。
对方的实力早已在元婴之上,谢离殊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他咬着牙试图牵制住,却如螳臂当车。
白衣人被他激怒:“还敢反抗?好啊——本来只用死他一个人的,现在这几十个人,全都得死!”
他猛地一推,鬼丝缠已经吞噬上一名弟子的脚腕,撕心裂肺的哭叫声顿时响起。
“住手!”顾扬终于忍不住喝道。
白衣人动作一顿,竟真停手了,他如有预料般慢悠悠转过身,看向顾扬的位置,声色带着一抹惬意:
“又来一个……”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顾扬,似乎在细细观察顾扬的身躯:
“你想说什么?”
顾扬一言不发,手心灵火如赤蛇般迅猛窜出,鬼丝缠遇火便倏地散去,逼得白衣人迫不得已抬手抵挡。
鬼丝畏火,但顾扬终究只是金丹的修为,不过片刻就被重新压制。
他渐渐难以支撑,但那鬼丝缠却始终未上他的身。
白衣人几次想捆住顾扬,鬼丝仍旧几番退却。
“可恶……”
他不可置信地咬牙切齿,正要再次催动功力,却已被南侧的玉荼尊者反应过来。玉荼尊者趁机自远处猛地一掌袭击过去,助他们挣脱桎梏。
“砰”的一声——
厉光袭来。
那人再也不能牵制他们,只能抽身回防。
束缚住数十个人的鬼丝缠为之一松,众人纷纷坠落下来。
顾扬拼着半条命,擦去嘴角的血迹,以灵火焚去下方滚滚黑雾,总算护住那些弟子没被黑雾侵蚀。
惊魂未定的弟子们慌乱地跑回结界之中。
谢离殊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头看顾扬,见那人面色苍白却并无大碍,又立刻转身警惕地看着白衣人。
白衣人眯起眼:“还真是小瞧了你……不过,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备下的大礼吧。”
他近乎痴狂地低笑着,身形渐渐隐没在黑雾中。
众人严阵以待,却迟迟未看见动静,正要松口气时,眼前的黑雾中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极深极长,其中散发着与殉道之门截然不同的纯色白光。
但此门并未如殉道门那般戾气横生,似乎是一重阵中的往生门。
许久未有动静,谢离殊暂缓心绪。
因着镇守结界,他丝毫不敢懈怠,立时传音给玉荼尊者。
“师尊,接下来该如何?”
玉荼尊者也看见了那道裂缝:“阵法之中,与殉道门相对的即为往生门,若欲破此阵,恐怕要先从此门试探。”
“可若此门为错,不就……”
他欲言又止,不再说出其后果。
玉荼尊者沉吟片刻,又传音道:“你思虑的确有道理,那便先派一人去往生门一探。”
兜兜转转,还是得派人去其中一道门。
谢离殊闭了闭眼:“弟子去吧。”
“不可,宗门中无人能替你支撑北翼结界,诸位长老中还有药修丹修,不善灵力运转,你若离开,结界必定破损。”
“那该如何?”
难道……还是得选一个人去送死吗?
玉荼尊者终是叹息一声:“让他去吧。”
“方才众人都看见了,鬼丝缠惧他灵火,即便他入了那魔族煞气之门,或许……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可他不过金丹,心性单纯,若是……”
“这也是宗主的意思,离殊,不可违逆。”
“不能再寻他法么?”
“眼下,还有何法可想?”
“……”谢离殊沉默了,眼前光亮闪烁。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师兄,你很困吗?为何要闭着眼?”
顾扬在面前晃了晃手。
谢离殊默然收回传音术,看见顾扬歪着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嗯,有些累。”
顾扬还笑着安慰他:“原来是这样,若师兄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吧,我帮你撑会结界。”
“不过师兄可要快些休息,我撑不了太久。”
谢离殊侧过头:“不必,我不习惯靠别人。”
“可我就在这儿呀,师兄可以靠着我。”
“顾扬……”他声色沉闷低涩。
听谢离殊忽然这样唤自己,顾扬也发觉这人话音里的失落,心情也跟着黯淡半分:“怎么了?”
他不知谢离殊心中挣扎,只悄悄伸手靠近,想揽住对方。
谢离殊却咬牙转开视线,甚至不敢看顾扬一眼。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顾扬开口。
“放开……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顾扬怯怯收回手,不明所以。
他只当这人还在忧心,便轻声劝慰道:“都过去了,不是也没死人吗?”
顾扬不知内情,谢离殊却面色惨白,背过身去:“你走吧。”
“发生什么了?”
谢离殊却冷漠地不肯再理他。
顾扬无奈之下只能离开这里,独自走到一个离谢离殊不远不近的地方。
残存的弟子们并未恢复欣喜,仍然警惕地看着周遭不断包裹来的黑雾,浑身瑟抖。
他独自立在人群中,身影格外孤寂寥落。
司君元此时也已不见了踪迹。
已是深夜,有人升起火堆,为阴冷的结界带来些许暖意。
先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诡谲可怖的梦魇笼罩在人们心头。
顾扬正想靠到火堆前取暖,他才坐下身子,却忽地有个从东侧跑来的弟子匆匆奔向他。
“你可是今日出手的那位火灵根弟子?”
他愣愣地点头。
“怎么了?”
“宗主寻你有事,请随我去东侧一趟。”
顾扬跟随他一起往东侧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见眼前一道漆黑的身影。
荀妄身穿黑衣,沉寂在黑夜中,待到他走到背后三尺之处,才缓缓转过身。
顾扬微微颔首:“弟子顾扬,拜见宗主。”
荀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圈。
“明日,便由你入往生门中探路。”
顾扬怔怔指了指自己:“我?”
“是,有什么问题?”
“为何是我?”
“如今八重阵蔓延,众人危在旦夕,唯有你的灵火可克制邪物,因此,只能是你。”
“我知你年纪尚轻,或还未有这般觉悟,但数百条性命命悬一线,你应当明白轻重。”
“可……师兄叮嘱过我,不要轻举妄动,要听他吩咐。”
“这也是你师兄的意思。”
荀妄掌心托出一枚玉佩。
“他的玉佩,托我交予你。”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好,我争取周末努点力多写点字[竖耳兔头]快点推剧情
第67章 我心如石
顾扬握住那枚玉佩,心头一沉。
这玉佩还真与当初他从河里捡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连花纹制式都无半分差别。
“他为何不当面与我说?”
荀妄叹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兄的性子,他一向如此。”
若谢离殊能说出口,那才是怪了……
难怪那人先前欲言又止,怕是本就没打算当面与自己说破。
顾扬只得收下玉佩,微微颔首:“弟子领命。”
他转过身,并未察觉身后的角落暗处,悄然蔓延攀爬的鬼丝。
夜色昏黑,昨日惊惶散去,多数弟子都回了结界帐休息,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子在泥土间明灭不定。
月色凄冷,顾扬独自坐在寂冷的夜里,用木棍百无聊赖地捣着火星子,终究耐不住这般空落寂寞。
明天都要走了……再去见见师兄也好。
他撑着沙砾地爬起来,却因天色昏黑没看清脚下的枝桠,硬生生摔了一跤。
撞得狠了,唇齿间都磕碰出血。
顾扬眨眨眼,重新爬起来,心口处才后知后觉地疼。
这样腥锈的疼,让他想起小的时候,有人和他玩扔石头的游戏。
那人起初还与他玩得好好的,过了一会后,却故意将石头往他的嘴里砸。
连着好几块砸过来,砸得他唇齿间鲜血淋漓,尽是腥锈铁气,便心虚地跑了。
那时的顾扬,也是这样一个人。
他害怕旁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便抱着双膝蜷缩在假山后面,独自忍着疼抽泣。
若是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哭天抢地喊娘了。
但顾扬傻惯了,连痛都不知道喊出声。
他怯生生地背对着所有人,怕被别人看见满脸血污的样子又笑他傻。
想用袖子擦,又怕回去洗不干净。
于是只能用手抹,将脸上糊得全是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