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叉戟要落下的一瞬——
忽地一抹幽蓝的魂魄笼住他周身。
眼前光景瞬间变幻,顾扬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他察觉到是有人救下了他,谨慎地望着四周:
“你是谁?”
黑暗中传来声低笑:“我就是你呀……你也是我。”
“什么你我?”
“这么快就忘了?”那声音缓缓念道:“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他福至心灵:“你是那个鲛人?”
鲛人的暗影自暗处浮现,笑道:“没错。”
“那日的词,便是告诉你,我们会在此处相见。”
“你……为何帮我?”
“可还记得鲛人泪?”
“记得。”
“它已认你为主。”鲛人似有似无地笑着:“此物有活死肉骨之能,五年便可为你重塑肉身,重返人间。”
“五年……”
“觉得很长吗?”
顾扬摇头:“不长。”
“这几日趁你昏迷,我特意去学了画皮妖的手艺,说吧,想要张什么样的脸?”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往生的机会,认真地想了想:“最好……得是像师兄那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大概就是这样。”
鲛人指尖一点,勾出个模糊的轮廓。
“不行,不够潇洒。”
言罢,又捏出个轮廓。
“不行,还差些俊秀。”
鲛人额角微跳,又凝出个轮廓。
“不行,这个太沉稳了,不像我。”
鲛人眯了眯眼,再次捏出个面容。
“这个也不……”
“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要哪张脸?”
顾扬头疼地揉了揉头发,无意间翘起来几根呆毛。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一柱香后。
眼前浮现出一张和他现在有七分像的面容。
这是顾扬在现代世界的模样,虽然和原先大体相似,但不细看,绝无人能认出这具躯壳里装的是谁。
顾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个吧。”
鲛人轻笑,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睡吧。”
“等等,我还……”
话音未落,他就昏迷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下章会不会重逢[可怜]答案揭晓有红包喵
采访一下五年后新生的羊羔崽子:
不是很风流的作者:一醒来看见满大街都是自己的通缉令是什么感受?
当事人顾扬:就是,额,感觉很震惊吧,我也没想到师兄会这么恨我,找了五年都要把我碎尸万段,还是先苟着吧……
友情提醒:请勿随意招惹龙傲天,不然容易伤及无辜[比心]
第74章 重逢
五年后。
边塞的不知名小镇,风沙滚滚,茶香阵阵。
茶馆里烟雾朦胧,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呀!”的一声,满堂寂静。
“话说这帝尊殿下啊,乃是天龙之子,人界至尊,修为贯古通今,可谓是当世无双!想当年古月宫一战,他只率不过三千徒众,就击退魔族八百里!曾有诗云……血洗冥界八千魂,一剑霜寒十四洲,不是我说,若非当年魔族西退千里,帝尊殿下怕是早已踏平魔域,报仇雪恨!”
台下“哗啦啦”一片轰然叫好,茶碗碰撞得叮铃当啷作响。
“说得好!帝尊殿下如此英明神武,定能带领人界重回六界之首!”
“唉,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彻底荡平六界啊。”
“哼,这还用说?你也不看看帝尊殿下如今住在何处?那可是九重天!连仙界都无人敢轻易踏足,何况其他?”
“是啊,这些年妖界冥界魔界,哪一界不是对人界俯首称臣?再不敢与人界叫板,九州之内,还有谁敢忤逆殿下?”
角落里,顾扬寻了处窗边坐下,问小二要了壶细茶。
谢离殊竟然这么快就登顶人极成了帝尊?
龙傲天真不愧是龙傲天,发生什么都挡不住成堆的金手指,即便五年前那场青丘之战打得再天崩地裂,他也照样能踩着尸山血海登临绝巅。
顾扬摇头称叹,指尖轻轻叩着,将头撑在木桌上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他走的这五年,这人估摸早已经收了几十个后宫了。
算算时间……什么恒云京的公主,什么药王谷医女,怕是早已收归门下。
罢了,总归不是他该管的事,好好当条咸鱼便是。
重生才不过个把月,顾扬一直待在这塞外小镇之中休养生息。
托那只鲛人托梦的福,镇上的沈老爷深信他是家中福星,不仅将他从荒野捡了回来医治,还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
如此一来,身份有了,钱财也有了。
顾扬乐得清闲,借着这身份也把过去的功夫法诀想起了七七八八。
如今的他,身姿比五年前还出落得俊俏高挑些。
一袭明黄锦袍,腰配长剑,额间绑着鲜红的缚带,依旧是那双琥珀明朗的眼眸,显出几分落拓不羁。
茶馆里的喧嚷声又一并涌了上来。
“帝尊殿下洪福齐天,当属六界之首!”
“如今天下人谁还敢与帝尊殿下叫板?”
“殿下一肩担起六界安危,真是……”
其余的歌功颂德声,也不过尔尔,顾扬的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他削了半块梨,放入唇中,汁水四溢,还算甜脆可口。
不过这人群中啊,总会有那么几个故作特立独行的人来泼冷水:
“哼,我看他就是个暴君!三天两头从下界抓人去九重天审问,搅得人间鸡犬不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惹到他了,要如此劳民伤财!”
立马有人反驳:“你懂什么!能让帝尊如此惦记的,定是罪大恶极之人,要我说,那人就该自己复活,给帝尊殿下鞭尸三百!再来上几百大板,打得血肉模糊,挫骨扬灰才解恨!”
“就是,谁让他当初这么不长眼,敢挑衅帝尊殿下?”
顾扬眨了眨眼,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洒落在桌畔。
紧接着又有人八卦道:
“我听说过这事,传闻那人似乎是帝尊曾经的故人,早些年老爱与帝尊作对,夺了帝尊所爱,又辱他尊严,帝尊对其恨之入骨,可惜就是这人死得太早,没能让殿下亲自报仇。”
“竟有如此有眼不识泰山之人?实在是嫌命太长啊。”
“何止?现在但凡找到与其容貌相近的人,即可得赏金十两!我可听说了,帝尊每每忆起此人,便会屏退左右,独坐于九重天中,而后殿内就会传来器物碎裂之声……你说这得恨成什么模样啊啧啧啧。”
“难怪帝尊这五年又是招魂又是搜界,连冥界的生死薄都快翻烂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人是帝尊心悦之人?”
“绝无可能!帝尊早些年可是修的无情道,怎么可能对人动情?”
他当即手中一顿,又继续听了下去。
“不过,帝尊前几年还只是招魂,如今却多次下界来搜寻,可是那人要回来了?”
“这谁说得准?”
到此刻,他手里的茶终于一抖,泼出去大半盏。
顾扬眯着眼,幽幽靠过去,和身旁的人攀谈:“这位兄台,听您方才所言……这帝尊寻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大名头?”
“这你都不知道?”那汉子抱成拳朝天虚拱一下:“我们这位帝尊殿下啊,他的仇人五年前就死于那场青丘之战,听说这人活着时就与殿下结怨极深,但却死得干脆,没能让帝尊亲手了结,这五年里,殿下先是招魂,又去冥界把阎王打了个半死,连生死薄都被逼出来翻查……结果仍没找到这人,说来也怪,这人仿佛凭空消失了般……既没往生,也无音信,帝尊只能下界搜寻,这不才下了令,凡间但凡容颜有三分相近者,即可赏黄金十两!”
顾扬后背倏地冒出冷汗,勉强笑道:“这……何以见得是仇人啊?是谁传出的风声?”
“嗨,这当然是从九重天侥幸逃出来的人说的啊。”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那些出来的人,十个里有九个裤裆都是湿的,都说帝尊殿下看他们的眼神活像要将他们剥皮抽筋,生吞活剥一样。”
“你可不知道啊,帝尊脾性暴戾的传闻就是从这里面传出的……愤恨到这份上,那人就算从地府里爬回来,恐怕也活不长了。”
完了。
谢离殊这岂止是因厌生恨?分明是恨到要将他戮尸剖魂,永世不饶的地步。
顾扬心中发虚,当即搁开茶盏站起身。
“这位小哥,连一盏茶都没喝完呢,咋就要走了?”
“我我我,我困了,先走一步。”
“唉,不对啊,这青天白日的……你慌什么?”
“不了不了,我先走一步……”
“奇怪,你心虚什么?我看你长得怎么这般眼熟呢,你不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