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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厉锋看着那花,目光已狠狠扫向四周。尤其是在上首的德妃与淑妃脸上定格一瞬。
    满园死寂。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此刻个个面色惨白,瞠目结舌。
    胆小的甚至掩口低呼,下意识地后退。
    淑妃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身旁的德妃。
    谢允明站在原地,神情自若,脸上并无太多惊慌,他先是扫视了两位娘娘,到底是深宫里能上位的女人,各个目光沉稳而冷静。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席位上的两位皇子。
    五皇子的脸上满是纯粹的愕然,显然对眼前的一切毫无预料。
    谢允明心中已了然,他微微侧目,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这场宴会上两人目光终于交汇,三皇子见谢允明望向他,才满意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笑着饮了一杯酒。
    福星?三皇子心中冷笑。
    从云端跌落泥沼,福星变作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灾星,那才有趣,那才……痛快!
    第30章 灾厄显灵
    淑妃娘娘霍然起身,指尖直指负责采花的宫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办差事的?!”
    内监们面如死灰,跪倒一片,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为首的总管颤声回道:“娘娘明鉴!奴才们万万不敢怠慢!这些花……这些花确确实实都是从御花园枝头刚采摘下来的,露水都未干透!从采摘到呈送,奴才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绝无经过他人之手啊!”
    他的话语,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引回了大皇子谢允明身上,他手上干干净净,而方才,花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蜷成焦褐的一团,像被看不见的业火瞬间焚尽。
    无数道目光,似淬了毒的牛毛细针,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根根扎在谢允明脊背。
    谢允明垂眸站在原地,宽大的衣袖下,指尖微微蜷缩,怪不得德妃和三皇子如此安分守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宴会是淑妃娘娘的主操,采摘鲜花的宫人是淑妃的人,那问题就不在花上,谢允明想到了那个带着香味儿的小姐。
    那香恐怕并非普通的胭脂水粉,而是特制的药粉,借由靠近或是风,悄然沾染在花瓣上,便会百花凋零。
    好一招杀人不用刀。
    心念急转间,谢允明面色仍波澜不惊。但下一刻,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胸口,喉咙间像被扼住般,发出一连串压抑而痛苦的咳嗽。
    那咳声似是从肺腑里生生逼出的,又尖又短,夹杂着湿冷的喘息,带着密集的震颤,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主子!”厉锋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一把扶住谢允明的臂膀,却被他抖得肩膀晃动,双手忙稳住身形。
    他目光如芒,紧张地低下头。
    谢允明的咳嗽愈来愈剧烈,他的手紧紧拽住了厉锋的胳膊,身体弯成一张弓,脸色苍白中透着青,咳得抬不起身。
    风又卷起满地落花,花瓣横飞间,他像被风裹挟般摇摇欲坠。
    谢允明的身形猛地往前一倾,脚步像是踩在了浮云上,完全失去了平衡,身形扑通倒向一旁。
    这场面太过突然,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重重栽倒,被厉锋一把接住。
    谢允明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眉梢微微蹙起,厉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去,稳稳地将他拦腰托住。
    “主子!主子!”他将谢允明打横抱起,手微微发抖。
    他朝着众人怒喝:“传太医!快传太医!”厉喝声中,他目光一扫,像是利剑般扫过众人。
    这目光如此锐利,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屏住了呼吸。
    这场变故彻底打破了宴会的宁静,原本的雍容华贵瞬间化为混乱的漩涡,杯盘碰撞声,尖锐的惊呼声混成一片。
    淑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跳。但她终究执掌宫务多年,尚存一丝镇定:“快!这里离本宫的宫殿最近,将大皇子带去偏殿静室!本宫早已让太医院在附近候着,速去请来!”
    她确实担心宴上出纰漏,提前做了准备,却没料到会是这般诡异的局面。
    偏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片片模糊的阴影。
    谢允明被轻轻安置在软榻上,双目紧闭,呼吸浅而微弱,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细发,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厉锋跪在一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焦灼,方才抱起谢允明时,他已暗中探查其脉象。虽虚浮微弱,却并无明显中毒之象。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万一枯萎的花上沾染了某种诡谲的奇毒?万一对方的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想到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用如此阴损的手段算计谢允明,他的心中便涌起无尽怒火。
    他恨不得立刻拔刀,将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揪出来,千刀万剐!
    太医匆匆赶来,屏息凝神为谢允明诊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内静得只能听到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淑妃,德妃,五皇子和三皇子等人也移步至此,等候结果。
    良久,太医收回手,面色带着几分困惑,向淑妃躬身回禀:“回娘娘殿下,大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乃是旧疾虚弱之症突发,应当是受了惊吓,引动心脉不稳,故而晕厥,暂且……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
    淑妃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稍缓:“好,下去领赏吧。”
    万幸谢允明没有真的出事,那她的责任可就大了。
    厉锋听完太医的陈述,冷静下来,想来谢允明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腕,他抬起胳膊,果然在衣袖上闻到了一股气味。
    “太医!”厉锋立即站起身,将自己方才抱着谢允明时,靠近他口鼻处的衣袖递到太医面前,“请您再仔细闻闻,这上面是否沾染了什么异常的气味?主子晕倒前,靠近他的花枯萎了,属下怀疑是有什么东西通过气味害人!”
    太医依言凑近,仔细嗅了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此香味虽有些特别,但也只是香料而已。”
    厉锋的心沉了下去。
    香没有留下痕迹,太医也验不出问题。
    对方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那百花枯萎真的只是天意,无法借太医之手查出原因,实在不妙。
    德妃淡淡道:“人无大碍,我也安心了。姐姐,我先告退。”
    淑妃点头回应:“这里本宫自会照料,有劳妹妹去安抚宾客,也好向陛下交差。”
    德妃与三皇子一同离殿,殿内空剩寥寥数人。
    谢允明仍卧榻上。
    厉锋略显懊恼,淑妃宫中显然不如长乐宫舒坦,他又不能像方才那般冲动直接抱着谢允明回宫,且有淑妃的人看着,他连靠近谢允明的余地都少了许多。
    就在殿内气氛凝滞之时,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谢允明悠悠转醒,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与虚弱,他的目光清醒,直接与厉锋焦灼的视线对上,极快地,几不可查地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厉锋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后怕与庆幸涌上心头,这才确信方才的晕厥只是主子的将计就计。
    他默默退后半步,垂首敛目,将所有情绪压下,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
    帝王踏入偏殿时,脸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他先是凝视着虚弱地靠在引枕上的长子,目光在谢允明苍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跪了一地的宫人和低头请罪的淑妃。
    忽然,皇帝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向厉锋。厉锋头微微偏开,身形纹丝未动。
    “父皇!”谢允明轻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却透着几分急切。
    皇帝停顿片刻,怒气未消:“办事不利!叫朕以后怎么对你放心!”
    厉锋跪地磕头:“是奴才疏忽,奴才愿受责罚。”
    一旁的淑妃心中暗暗一凛,她深知,皇帝这一掌虽落在厉锋身上,实则是扇在她脸上,她忙敛去心中波澜,微微俯身:“臣妾定当彻查此事,还望陛下恕罪。”
    内廷司出动,将接触过花卉的宫人逐一盘问,甚至查验了那些枯萎的花瓣残骸,却毫无线索,药粉挥发殆尽,香味无踪,宫人口径一致,御花园的花木本身也无问题。
    最终,这场声势浩大的调查,只能不了了之。
    可此事平息不久,宫中便有一株数百年树龄的梧桐渗出暗红色的汁液,腥气扑鼻,太医署派人查验,竟辨不出是何病症,只道树液异变,闻所未闻。
    草木有灵,这是古树感知不祥,泣血示警。
    接连几日,有夜枭莫名聚集在长乐宫主殿的飞檐上,它们不鸣不叫,只是用那双圆睁的,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允明寝殿的窗口,彻夜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