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看三皇子一眼,转身,对着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秦烈道:“秦将军,麻烦你,送我回宫吧。”
秦烈躬身:“臣领命。”
乐陶公主昂着头,尽管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却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向着院门外走去。她知道,踏出这个门,迎接她的将是无数道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的放荡之名将传遍京城,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谢允明对她提出这桩交易时,她心底反而掠过一丝快意。
她可以为母妃做些什么了。
那一刻,她只在心底默默对亡人说,哥哥,别怪我,我得活下去,我得让母妃活下去。
谢允明答应了她。只要他日后能登上那个位置,这偌大的皇宫里,永远会有她和淑妃一席安身之地。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担惊受怕。
这就够了。
第77章 吻
消息传开时,暮色正从皇城的飞檐翘角上一点点漫下来。
三皇子被圈禁府中,夺去参政之权,不日将遣送偏远封地的旨意,在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滔天的暗涌与无声的哗然。
二子夺嫡,仿佛就此落下帷幕。
除非三皇子能长出当年谢允明那般逆天的骨翼,于绝境里劈开一线天光。否则,金銮殿上那把鎏金蟠龙椅,此生已与他隔着山海,隔着生死,隔着再也跨不过的天堑。
皇帝舍弃了他。
舍弃得干脆,像阖上一扇年久失修的窗,连回响都不屑给。
尘埃落定后,只剩淡漠,也许,若运气尚好,三皇子可在某处山高水远的封地,做一枚被金丝笼养的闲棋,赏花弄月,对雪调琴可那每一瓣花,每一声琴,都会化作京城的耳目,一寸寸数着他的呼吸,一毫毫量着他的余生。
至尊的权柄,自此与他隔着万里烽烟,隔着史官冷冷的一笔。
谢允明立在熙平王府书房的雕窗内,看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被靛青吞尽,像一瓣被夜色捻碎的晚菊。
他未料到父皇此次下手如此迅疾,如此薄情,却又在转念间,将那一点愕然碾成齑粉。
他懂。
懂那个高居九重的男人,比谁都明白。
阮娘不会回来了。
纵使京城传来皇帝驾崩的丧钟,她亦只会于遥远的江湖,把斗笠压得更低,将船桨划得更远,她向来谨慎,向来舍得割断最后一缕旧念,向来不回头。
皇帝知晓这是漏洞百出的局,却仍愿纵身一跃,借这场拙劣的戏,亲手把曾经或许寄予过厚望。如今却只剩拖累的儿子,连根拔除。
谢永,不配再做谢允明的对手,也不配再消耗他半分眸光、半分指力。
这便是帝王心术,冷静,高效,带着刀口舔血般的实用,连亲情都要榨尽最后一滴价值,再随手弃若敝屣。
谢允明垂眸,指腹摩挲着窗棂,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近那张龙椅,也一步步走进那片无人并肩的孤寒。
每近一步,胸腔里便有一块柔软悄然石化,像宫墙基座下的青砖,被一代又一代的权谋与血,浸得再渗不出半点温度。
忽而,廊外一阵脚步踏碎枯叶,急促,熟悉,带着压抑不住的张扬与激烈,那步伐力道十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张扬与激烈,像一匹挣脱了缰绳,迫不及待要奔向主人的烈马,踏碎了庭院的宁静。
门扇被震得来回摇晃。
玄色身影裹着凉夜微腥的风闯进来,袍角翻飞,领口因疾驰而敞开,锁骨下那抹深色中衣被汗水浸出深色,像一道暗火,一路烧到谢允明眼底。
阿若只抬眼一瞬,便低头退了出去,把所有喧嚣与光都关在门外,只剩昏窗残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叠在一起。
谢允明站起身,看向他,厉锋喉结滚了又滚,才哑声唤一句:“主子……”
谢允明低低嗯了声,尾音却勾着笑:“天还没黑呢,你就这样急?”
那一点笑,像火星落进干草,厉锋猛地欺近,胸膛几乎贴上他,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里面滚烫的心跳,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全拂在谢允明唇畔:“三皇子倒了……这个时候,我想在主子身边,我不用再装,主子,往后我就能——”
“就能什么?”谢允明微微侧头,鼻尖擦过他的,呼吸交缠,像两股暗流在窄巷里相撞。
厉锋眼底烧得发红,嗓音粗哑:“就能日日夜夜,什么时候都出现在主子眼前。”
“只是眼前?”谢允明轻声笑,指尖抬起来,似无意般划过厉锋汗湿的鬓角,顺着下颌线一路落到领口,指节一勾,把那层碍事的玄色锦袍挑开半寸,“我教过你的是不是?想要,便自己动手取。”
厉锋呼吸一紧,谢允明迎着他灼灼的目光,肯定道:“你做得很好。”
“我很高兴。”
“主子高兴……”厉锋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滚烫,“我就高兴……”
“你可以更高兴。”谢允明忽然截断他,声音陡然放得极轻,如同耳语,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缠,“想要什么,就去做……”
他的目光落在厉锋紧抿的,线条刚硬的唇上,又缓缓上移,看进他燃烧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给予了最终的恩许:“我会……满足你。”
尾音还勾在空气里,厉锋便已动了。
似猛兽出笼,掌风掠过烛火,灯芯嗤地一声被压得矮下去,残光在墙上投出两片交叠的影子,像一瞬就被撕碎的夜色。
谢允明只觉后颈一紧,滚烫的虎口铁箍般锁上来,虎口的老茧擦过耳后最嫩的皮肉,像火星子滚进衣领。下一刻,下颌被钳住,指腹的薄茧碾着骨头,麻里带着痒,一路窜到尾椎,他来不及抽气,便被抵在冷墙上,背脊的冰凉与胸前的炽热轰然相撞,世界嗡地一声熄了灯。
厉锋的手垫在他的脑后,唇压下来,不是吻,更像撕咬,带着铁锈味的唇舌像烧红的剑,劈开他微启的齿关,一路劈到最深处。
厉锋的舌头仿佛带着砂砾般的粗糙感,急切地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带来一阵陌生而剧烈的酥麻,谢允明脊背猛地弓起,喉间滚出短促的,近乎破碎的呜咽,像最细的弦被生生拨断,那声音被厉锋吞了,连呼吸一并卷走,只剩越来越重的吮啜声,啧啧作响,令人耳热。
唾液被卷得来不及吞咽,顺着唇角溢出一线,在昏黄灯火里闪出银亮的光,又被男人粗糙的指腹野蛮抹回,顺带蹭得那两片唇愈发红肿艳亮。
终于——这千万次在孤夜里将他逼至发狂的唇,此刻真真切切被他衔在齿间。
主子没有推开,甚至在那瞬息的僵直后,竟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松弛。
厉锋脑中嗡地炸开,逼得他浑身战栗。
那唇瓣比梦里更软,微凉,像刚剥出的羊脂玉,却又带着活人的温润与弹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怀中身躯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那瞬间的颤抖,逐渐升温的皮肤,变得紊乱急促的心跳,还有那只揪住他衣襟的,骨节分明的手,力道不大,却像最烈的火种,看着他被迫仰起头,墨发凌乱地散在墙壁与自己手臂之间,素来苍白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精巧的耳垂和脆弱的脖颈。
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素来清明锐利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迷离失焦,眼尾那抹红,艳得惊心动魄,原本淡色的唇被自己蹂躏得红肿发亮,泛着湿润的水光,微微张着,吐出灼热而凌乱的气息……
厉锋的舌像不知餍足的饕客,在谢允明温热的口腔中肆虐,他舔舐过每一颗贝齿,纠缠着那柔软滑腻的舌尖,用力吮吸,吞咽着两人交融的唾液,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在昏暗寂静的书房里不断响起,混合着越来越粗重滚烫的喘息。
直到谢允明被吻得几乎窒息,喉间溢出细碎难耐的呜咽,身体软得完全依靠厉锋的手臂和墙壁支撑,意识都开始晕晕乎乎时,厉锋才舍得唇齿分离,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谢允明浑身脱力,全靠厉锋支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颤抖,他半阖着眼,眸光涣散,脸颊潮红未褪。反而因轻微窒息和激烈的亲吻更加红润。
红肿湿润的唇微微张开,隐约可见一点殷红的舌尖,胸膛剧烈起伏,他微微弯腰,能清晰看到平时绝难窥见的粉梅颜色。
谢允明微微喘气,那声音又软又哑,钻进厉锋耳中,像一根湿热的指,沿着耳蜗一路往下。
厉锋嗓音低哑,带着火:“主子,你真美……”
谢允明闻言,抬起头,低低笑出声来。
厉锋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张脸上,不肯错过任何一种变化。
厉锋隔着那层柔软的丝绸,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肌肤的温热,以及那微微加快的,有力的心跳。
指腹带着薄茧,慢条斯理地一圈,再一圈,每一次拨弄就像在给火折子反复打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