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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厉锋指尖掠过剑脊,故意放慢,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那道幽蓝的血槽,细若发丝,却深得仿佛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此乃我主熙平王亲赐。”他眼角飞起,几乎抑制不住地得意,把剑高高托起,让火光在剑身来回滚动,像给众人展示一件罕世奇珍,“我的主子,自始至终,唯有熙平王殿下一人。”
    “殿下仁德,念尔等或为奸人蛊惑,特赐我此剑时曾有言,凡此刻宫门之内,持械对抗天威者,皆为反贼,杀无赦!”
    “然,陛下新丧,殿下悲恸,不欲多造杀孽,污了宫阙,”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刮过对面每一张脸,“我只说一次,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可暂免一死,听候殿下发落。执迷不悟者……”
    他手腕一抖,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渴饮鲜血的嘶叫。
    “我……便以此剑,送尔等上路。”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火光中蔓延。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休听他胡言!”厉国公毕竟老辣,瞬间明白已无退路,举剑怒吼,“他只有门前这些兵马!冲过去,打开通路,直取养心殿!诛杀谢允明者,赏万金,封侯爵!给我杀进去!”
    重赏之下,加之厉家死士本就悍不畏死,短暂的僵持被打破,叛军疯狂地向盾墙发起了冲击。
    厉锋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冥顽不灵。”
    厉锋动了,连风都来不及呻吟。
    他只是一步踏出,人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三丈之外,照霜剑平平递出,剑尖却像从虚空里突然长出,轻轻点进一名死士的眉心。
    血珠尚在空中绽放,他已穿过那具尚未倒下的尸体,剑身一振,血线被甩成半弧,像挥毫落纸的第一笔朱红。
    劈,刺,撩,扫。
    他太快了!更像一道在人群中跳跃闪烁的阴影,玄甲很快被鲜血浸透,火光照在玄甲上,血膜被烤得滋滋作响,像给修罗披了一层流动的赤金。
    厉锋的眼底却越来越亮,亮到近乎透明。
    他还在大笑,笑得又狂又狠,这月黑风高之际,惊得对面连刀都握不稳了,活脱脱见了鬼。
    “挡住他!放箭!放箭!”厉国公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嘶声下令。
    零星箭矢射向厉锋,却被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预判或用剑格开,或闪身躲过,偶尔有箭矢射中甲胄,也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反而更激发出他骨子里的凶性,他长啸一声,剑势更疾,竟迎着箭雨,朝着厉国公的方向逆流杀去。
    战况激烈。
    玄武门下,尸骸迅速堆积。
    然而,叛军毕竟人数占优,且多是亡命之徒,在厉锋如修罗般的杀戮震慑之后,他们竟也激发出凶性,仗着人多,渐渐对厉锋和盾阵形成了半包围,悍不畏死地扑击,盾墙开始动摇,厉锋身边的亲卫也开始出现伤亡。
    厉锋挥剑斩翻一名扑来的敌将,喘了口气,玄甲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火光映着他溅满血污却毫无表情的脸,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就在这时——
    叛军后阵突然爆发出更大的骚乱和惊恐的喊叫!
    “后面!后面有兵马!”
    “是秦字旗!是秦烈!”
    “我们被包围了!”
    只见叛军来时的方向,火光冲天,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批甲胄精良,旗帜鲜明的军队,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了叛军混乱的后腰!为首一将,白马玄甲,手持长槊,正是本该在宫中护卫的秦烈!
    他率领的,才是真正忠诚于皇帝的禁军精锐。
    前后夹击!
    叛军瞬间崩溃。
    “殿下!快走!!”几名厉家死士拼死护着厉国公和三皇子,想向来路突围。
    “走?”厉锋冷笑一声,“往哪儿走?”
    他不再理会周遭溃散的杂兵,目光如锁定了猎物的鹰隼,死死钉在试图趁乱逃窜的厉国公身上,他脚下发力,踩过一具具尸体,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血影,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厉国公一行人。
    “厉国公!”厉锋厉喝。
    厉国公猛地回头,见是厉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挥剑迎上:“小杂种!”
    “铿!”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厉国公年老力衰,怎敌厉锋的悍勇,只一击,他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厉锋根本不给机会,剑光再闪,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精准狠辣地,斩向了厉国公持剑的右臂!
    “噗嗤!”
    血光迸现,一条还握着剑的胳膊高高飞起!
    厉国公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
    厉锋面无表情,上前一步,照霜剑顺势向前一递。
    “噗!”
    剑尖透胸而过,将厉国公牢牢钉在了身后一根尚未倒塌的旗杆上。
    厉国公身体抽搐,眼睛瞪得滚圆,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厉锋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厉锋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我知道是你,是你亲手杀了我的母亲。在我回来的时候,你看着我和你亲外甥合作的时候,紧张么?害怕么?”
    厉国公瞳孔骤缩。
    那时他虽小,不记得人脸了,可他知道,那人虎口有痣,是一粒乌墨。
    他回来之后,便将一切尽数告诉了谢允明,锁定了厉国公这个真凶。
    彼时新帝推新政,朝堂两分,肃国公掌兵于外,厉国公握权于内,如山并峙,水火互扼,肃国公刚奉诏远征,厉家便趁帅旗离京,府门空虚之际,暗起杀机,誓要一刀断其血脉,让肃国公一脉从此绝嗣。
    那时,谢允明静静垂目看他,眼底浮一层潮湿的悲色,仿佛那伤口也生在他自己身上。
    “你恨么?”他问道。
    厉锋点头,尽管肃国公府于他不过冷僻字眼,可母亲,那个连轮廓都模糊的女人,他想,定然也是同阮娘娘一般,是个心善温柔的女子。
    母亲给他第一口呼吸,也给了他名字。
    秦徵。
    秦徵随着他的母亲埋葬于乱葬岗。
    前尘尽灭,唯余一念。
    替那生他的人,讨一条血债。
    谢允明说好——
    “那就亲手割下他们的头。”
    话音落,他的掌心贴上厉锋的胸口,指腹缓描锁骨,像要把自己的心跳烙进去。
    “带着我的恨,一起。”
    谢允明指尖下滑,隔着衣料也能点起暗火,停在厉锋那颗滚烫的心口,低语近乎吻:“把最锋利的刀,刺进去。”
    主子说,要让他手中这把新刃,染上仇人的血。
    “你……”厉国公喉咙里咯咯作响。
    厉锋拔出剑,看着厉国公的身体软软滑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不再看地上抽搐将死的厉国公,转身,染血的目光锁定了被秦烈人马团团围住,面如死灰的三皇子。
    秦烈已控制住大局,残存的叛军非死即降,他长槊一指三皇子,对厉锋道:“殿下有令,此人交由你处置。”
    厉锋提着滴血的照霜剑,一步步走向三皇子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三皇子瘫坐在地,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厉锋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他:“我认为直接杀了你,只会便宜了你。但主子说,不必在你这种废物身上浪费时间。”他缓缓道,“殿下会下诏,削去你的皇族属籍,从玉牒中除名,你死后,不得入皇陵,尸骨无存,史官会记下你的恶名,遗臭万年。”
    这无疑谢允明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其心可诛!三皇子气极,浑身颤抖:“谢允明,他狼子野心,弑父杀弟,他会不得好死!他会下地——”
    话未尽,剑光如匹练斩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凝固着无边的惊恐与不甘。
    厉锋皱了皱眉,弯腰,抓起头发,将那颗头颅提起,温热的血滴落在他早已被浸透的玄甲和手臂上。
    他转身,看向秦烈:“剩下的,交给你了。”
    秦烈点了点头。
    厉锋不再多言,纵身跃上一匹无主的战马,一手提头,一手持缰,径直朝着皇宫深处,养心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丧钟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养心殿内外,帝王的逝去的让这里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惊骇望去,只见宫道尽头,一骑如黑色闪电般冲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玄甲浴血,如同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手中竟还提着一颗……滴血的人头。
    “是肃国公?”
    “他手里……那是……”
    “天啊!”
    文臣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有人甚至腿软欲跌,侍卫们紧张地握紧了刀柄。但认出是厉锋,又迟疑着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