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鸿雪并不意外,反而很是赞同的模样,低头亲了下他半张的唇:“需要我帮你静音吗?”
林丞被他吻得呼吸一滞,过了会儿才重新恢复呼吸频率,艰涩道:“不用了,我怕元琅有事找我。”
他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她做什么都没太多耐心的,我不接她很快就放弃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用其他方式达成目的,林丞有些放空,他的脑袋受了太多冲击,以至于现在还有些迟钝。
廖鸿雪不置可否,手掌揉捏着林丞使用过度的部位,语气微扬:“这种时候你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林丞:“……”再次刷新了廖鸿雪胡搅蛮缠的能力。
廖鸿雪将手机随手一丢,双手一抄就抱着林丞站了起来,宣布中场休息结束。
林丞吓得踢了两下小腿,余光瞄到垃圾桶里躺着的四五个雨伞,有气无力道:“我要睡觉……”
“宝贝,我可是素了三个月,”廖鸿雪很委屈,动作却一点不含糊,软弹的床垫可以很好地让他借力,“用完就停,好不好?”
谁知林丞听了挣扎得愈发剧烈:“那两盒……你想弄死我可以直说。”
廖鸿雪闷闷地笑起来,身体叠着林丞的,精壮的腰身缓缓往下沉——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手机铃不耐其烦地响起,活像个不会坏的破锣喇叭,孜孜不倦。
廖鸿雪的动作停了下来,金色的眼眸却已褪去了所有的迷蒙,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翳。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被随意丢在地毯上、屏幕不断闪烁的手机,上面的“妈妈”二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林丞终于惊醒。
身体还未缓神,但大脑已经因为那持续不断的铃声而开始强行运转。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目光越过廖鸿雪的肩膀,看向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心漏跳一拍。
是母亲。
而且这样孜孜不倦地打来,并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除非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接。”廖鸿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手机一眼,只是低下头,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
“接吧。”林丞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手,推拒在廖鸿雪的胸膛上。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结实,心跳有力,林丞有些心惊,更想尽快结束今晚这场情事。
廖鸿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如果你不想面对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关机,或者,我帮你处理。”
林丞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呢?”
廖鸿雪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他的心脏,看清里面每一丝真实的想法。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有点脆弱的模样。
少年垂下眸,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长臂一捞,将那还在顽强作响的手机拿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递给林丞,只是用拇指划开了接听键,然后按下了免提。
“喂?”林丞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某些原因而显得异常古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让林丞血液几乎凝固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
粗哑、油腻,带着浓重口音和毫不掩饰恶意的腔调。
“哟,我的好儿子,终于肯接电话了?”那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透过免提,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也瞬间冻结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
“看来是跟你那个‘朋友’玩得挺开心啊,这么久才接?”
是林窦驰。
他那个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只留下酗酒、赌博、家暴和最后卷走家里仅剩存款逃之夭夭印象的……父亲。
林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轻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鸿雪的眉头紧紧蹙起,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林丞更紧地搂在怀里。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林窦驰的声音变得更加不耐和凶戾,“行,老子没工夫跟你叙旧!听着,你妈现在在我手上!”
“你……”林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林窦驰在电话那头怪笑起来,背景音里似乎有女人压抑的呜咽和挣扎声,林丞的心猛地一抽。“你妈欠了老子一笔债,连本带利,三百万!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就把她扔进东河喂鱼!反正这臭娘们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三百万?!”林丞失声道,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别说三百万,他现在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对!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林窦驰恶狠狠地吼道,“给你两个小时,把钱凑齐,送到东郊废弃的化肥厂!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你那个姘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淫邪和恶毒,“老子就先让你妈尝尝她一直跟着的野男人,再把她剁碎了扔河里!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咆哮,伴随着林母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狠狠刺穿了林丞的耳膜,也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无情地回响在死寂的房间里。
林丞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方才情动带来的那点暖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三百万,两个小时……每一个词都像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母亲在对方手里,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要去?”廖鸿雪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林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廖鸿雪。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林丞看不懂的情绪,有冰冷,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林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万千言语在此刻尽显苍白,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廖鸿雪的眼睛,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她……毕竟是我妈。”
即使她抛弃过他两次,一次次将他推向深渊……可那是他的母亲。
当年,如果没有生下他,林母是有机会跑掉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也不会跑掉后再被找到、被吸血。
在林丞的潜意识里,这都是他的罪孽,他理应偿还。
“所以,即使她为了钱,可以毫不犹豫地再次卖掉你,你也要去救她?”廖鸿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林丞心上,“哪怕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哪怕你根本拿不出三百万,哪怕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林丞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知道,”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混合着未干的汗水,滑下脸颊,“但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道德与情感的枷锁,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哥还是太善良了。廖鸿雪心中默念。
他静静地看了林丞几秒,伸手抹去他贫瘠的泪珠,低低叹气。
“三百万,你有吗?”他问,松开了箍着林丞的手臂,坐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浴袍披上,顺便理了理林丞汗湿的额发。
林丞茫然地摇头,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被扔在床尾的衣服,手指颤抖得几乎扣不上纽扣。
“我……我找元琅……”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手忙脚乱地去够自己的手机,想要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陆、元、琅。”廖鸿雪的声音,一字一顿,冰冷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寒意。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林丞,只是背对着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肩背的线条紧绷着,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这种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点罕见的怒意。
林丞拨号的手指僵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在危急关头,他下意识依赖的,依然是那个相识多年、给予他诸多帮助的朋友,而不是身边这个与他有着最亲密关系刚刚还在温存的廖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