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勇警官……欸?欸?!”
正在下楼的梁明月被他扛麻袋般单手扛起, 与此同时,举着摄影机的摄像小哥也没被刑勇放过。
他一手扛着一个, 狂奔上楼, 迅速向纸扎店外撤退。
门口光亮充足,节目组的人都围在外面,随时等候着上前帮忙,刑勇已经可以看见副导演叼在嘴里的那根烟。
马上就能离开了, 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纸扎店,刑勇心里是如此想的。
他无视了肩背上沉重的压力,咬咬牙加快脚步, 几乎是一跃而起、跳出大门。
“砰——!”
未知的巨响从身下传来,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与尾椎剧痛, 刑勇眼前黑了又黑。
门外刺眼的射灯光线陡然消失, 视野重新变回了昏沉的大片暗色。
刑勇远远能听见梁明月的声音,听见许多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他低头一看, 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地下室, 坐在冰冷的楼梯之上。
口袋里的手机,因为信号微弱而响着聒噪杂音。脚边地面上, 有一张薄薄的纸扎人胳膊, 苍白纸面上透出若隐若现的皮肤颜色。
刑勇背后冒出冷汗,立刻移开视线。他摇摇晃晃地再次起身,重新爬上楼梯, 朝纸扎店门口的光亮狂奔而去。
“砰——!”
一模一样的眩晕与疼痛感再次席卷而来。刑勇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余光控制不住地飘向脚步。
那只来自纸扎人的胳膊,似乎比之前离他更近了,险些就要触碰到他的鞋面。
胳膊连接着一只属于男人的右手,骨节分明,肉色指甲盖用水墨勾勒得栩栩如生,透着一股饱满的活人感。
鬼打墙。
这绝对是鬼打墙,而且他离危险越来越近了……如果再去重复几次摔回来的经历,这只手一定会靠得越来越近,最终触碰到他的身体。
在天旋地转、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脏东西抓住,会被吓出离魂现象,造成难以预想的可怕后果。
短期内恶补的玄学知识,让刑勇心里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他抬手扶着墙面,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往楼上挪动,最终停在店门之前,克制着心里疯狂想要逃出去的冲动,举起手机。
“……勇哥,勇哥?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怎么突然从直播镜头里消失了!”
“这里有信号,幸好幸好,”刑勇嗓音发紧,咬着牙低声说,“秦殊,我现在能听见,可以打视频吗?”
秦殊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要出门,闻言停下脚步,招招手让蜷在窝里的元宝也一起过来看。
“可以的勇哥,我申请转成视频模式了,你点一下通过就可以。”
话音刚落,刑勇的脸出现在屏幕那一边,而他背后,就是直播镜头里才拍摄过的纸扎店内部。
刑勇倚在门框旁边,脸色很难看。而梁明月强撑欢乐的声音,隐约从大门对面响起来,连秦殊也能听出她淡淡的不安。
这也正常,分明之前都是直播时的正常拍摄流程,结果稀里糊涂被嘉宾抱起来、赶出去,紧接着还直接在镜头之下弄丢了一个大活人……
直播镜头里的纸扎店里,可没有刑勇的身影。现在恐怕只剩秦殊能看见他。
所以秦殊理解梁明月的恐惧,但现在他是真没空去给青春电视台的人解答疑惑,要先想办法把刑勇救出来。
“勇哥,别慌,别乱看。你把我这边的屏幕放大,看着我的眼睛就好。”
秦殊打开玄关的暖灯,缓缓坐下,尽可能保持声音平稳:“如果我要你移动手机的摄像头,你千万别下意识把目光也移过去,明白吗?现在我可以当你的眼睛。”
“好。”
“手电筒有没有?”
刑勇“嗯”了一声,在腰间的钥匙扣里摸索片刻,解出一枚袖珍电筒,套在手上。
“哒!”
他按下电筒开关,稍显阴暗的纸扎店亮堂不少,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也在光影中变得分外突兀。
“稍微靠近一点,我看看……这个地下室,之前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这可不是节目效果,是直播事故。早上那群人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地下室暗门都没发现!”
刑勇提起这事儿就气得头疼,左右踱步深呼吸:“我一直怀疑还有蹊跷,这店里的面积太小了,一间卧室,一个卖货门面,还有个卫生间,这不对……
“周围的几家商铺我都走访过,没人看见这家老板批发过几次纸扎用品,我就知道,这里肯定还藏着额外的货品仓库,甚至是工作室!”
“好的好的,冷静,怪不得其他人都没碰上鬼打墙,只有勇哥你生性多疑,动不动就碰上怪事,哈哈。”
秦殊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好像没什么用,刑勇紧绷着脸看了屏幕一眼,表情似乎比先前还要复杂。
不过还好,只是鬼打墙而已,刑勇能用手机跟他保持联络,说明没有误入鬼域,情况不算太糟。
“如果只是给你捣乱的小鬼,事情会比较好办。我们先试试最简单的办法,勇哥,闭眼在原地转圈,逆三圈顺三圈,跟我念……”
秦殊深呼吸,紧紧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刑勇老老实实依言照做,有些晕乎地抬起手机,对准纸扎店大门的方向。
“不行,鬼气没散,把你困在里面的东西缠上你了。我猜,是让你帮它解决问题才能放你走。”
“啧,有种出来打一架,神神秘秘的,怂蛋一个……”刑勇咬着牙朝空气里骂了一句,但秦殊没有阻止。
像刑勇这样的公职人员,三火旺盛,自带着一股能驱邪的锋锐气息,其实寻常鬼怪沾染上了会非常难受。让他保持着这股什么都不怕的气势,对他的安全才有好处。
既然最简单直接的谈判没有效果,那就只能从细节入手,慢慢调查了。
秦殊通过视频仔细观察,指挥着刑勇把店里的风水局彻底拆除,同时继续保持沟通:“勇哥,先跟我说说,这纸扎店主是什么人,干过什么坏事才被砍断手指的?”
刑勇戴上了手套,皱着眉把招财猫摆件拆得稀巴烂。这个看似无害的中空摆件里,塞满了濡湿的碎纸片,有些发霉,把他恶心得表情扭曲。
“没有线索。店主叫张聪,到现在还没醒呢。呼……他应该也是琢磨那些旁门左道的,听说过吗?”
“没有,勇哥,我人脉很少的,还以为你们警局这边的线索更多呢。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调查地下室里的纸纸扎人了。”秦殊微微皱眉。
“非要接触那个邪门玩意吗?嘶……什么鬼东西!”刑勇攀着货架爬上高处,才刚把藏在货柜后的香炉拿下来,就被最顶层的纸扎人脸吓了一跳。
一个男人的脸,国字脸,苍白无血色,眼睛无神空洞,嘴唇泛着青紫色。
而这个纸扎男人的脑袋末端,用订书钉连接着一截短短的纸皮脖颈。脖颈上的细节更为丰富,有一圈狰狞的青黑指印,将颈部血管压得稀烂,爆出了密密麻麻的皮下出血点。
这些不堪入目的细节,皆是店主张聪用细细的毛笔所勾勒,是他用水彩颜料调色,一笔一笔亲手刻画出来的……堪称完美的纸扎人。
若非是近距离观察,隐约能瞧得出笔触痕迹,刑勇是真不敢相信,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手工艺人,能创作出如此逼真的纸扎人头!
这名男人死亡时刻的惨状,被描摹得过于逼真,看着让人心头阵阵发冷。
他举起手机让秦殊也看看,咬牙感叹:“他大爷的,能把纸扎人做得和活人脑袋一模一样,这姓张的也是够有本事。做点别的什么不好?”
秦殊已经习惯了,能面不改色放大屏幕画面,同时飞速思考:“……只有脑袋吗?这个脑袋,你们法医和检验科怎么没有带去检查?不觉得很诡异?查查这男人是谁,说不定会有线索。”
“他们根本就没发现!你看,你也觉得应该把纸扎人带走调查吧?连这种细节都能遗漏,你说说这正常吗?我以前在京市……算了,也没有批评你们江城刑事水平的意思,啧,等我离开这儿,一定要和吴队说一声,连夜开会做个彻彻底底的检讨!”
刑勇更气了,把自己说得火气直冒,揉着太阳穴拼命缓解情绪。
秦殊“唔”了一声,低头看一眼元宝,却有不同的观点:“勇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检验科来调查现场的时候,这颗人头,其实还不在货柜上面?”
“……”
刑勇陡然沉默,而秦殊压低声音:“地下室里只有一只胳膊,货柜上藏着断颈人头,都不完整。店里可能还有其他纸扎人的身体部位,尽量找出来,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