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勇点点头,仔细检查自己的手套是否完整,随后忍着不适感,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纸片人头的边缘。
他大步来到楼梯口,用最快速度把纸片扔进地下室,看着这个国字脸男人的苍白脸皮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落入黑暗里。
“好了,我现在开始找,从厕所开始。”
在寻找隐藏物件这一块,身为刑警的刑勇比秦殊更有天赋,已经达到了技能满点的级别。
他一进门就发现洗手台的镜子不对劲,从边缘摸出隐蔽的暗锁,成功打开了镜子与储物柜之间的薄薄夹层。
这夹层的厚度,大约只比冬季的牛仔裤布料要稍微厚一点,装不下什么东西……也就只能放几张纸片。
刑勇用弹簧刀的刀刃抠了半天,才把夹在其中的纸片尽数挖出来,随即瞳孔微缩。
首先,是一双被折起来的纸扎断腿,男人的下半身。
刑勇能看见乱七八糟的细碎腿毛,粉碎性骨折后淤肿渗血的骨盆结构,还有一些未成年人不该看的地方……逼真至极,尸体特有的冷色与那些僵硬的、凸起的血管细节,全都被刻画得恰到好处,足以以假乱真。
分明心里知道它是纸扎的工艺品,可刑勇仍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而且这双腿,似乎是被刻意揉成了皱巴巴的凄惨状态,紧接着很随意地对折起来,囫囵塞进厕所镜子的夹层里,藏在又湿又暗的小夹层,状态很不好。
“折断双腿,囚禁于无人可轻易探查的角落,插翅难逃……”秦殊若有所思,“勇哥,另外几张纸片是什么?”
“咳,我看看。”
刑勇再次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双纸扎的断腿,随后把余下的纸片摊开,将摄像头对准它们。
几套由纸做成的衣服,薄薄一片,皆是男装。有寻常款式的连帽卫衣,非常大众的白衬衫,适用于全年龄段的圆领休闲t恤。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手写的价目表。
秦殊放大阅读小字,发现价目表最上方写着——“本店提供纸扎衣物的批发、单购与定制服务,加购三件即可随意调色,调整版型,添加小物与装饰,尽享至尊待遇。”
再往下一扫,价格皆是数千万起步,密密麻麻一大串的零,视觉效果颇为震撼。
刑勇眯起眼睛:“这张聪脑子有点问题,哪来的客户群体需要这种至尊待遇?谁会为了一件纸做的西装,付他八千万?”
“是死人钱,八千万冥币,”秦殊微微恍然,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店主应该是赚鬼的钱,怎么还卖得这样便宜。”
“……冥币?那八千万确实太便宜了,这些纸扎衣服的质量不错,但价格简直穷酸。我老婆给她们家祖宗烧纸,那可都是一次要烧几百亿兆的,烟尘污染特别严重。”
刑勇嘟囔着,把手上的东西通通扔进地下室,又开始亲自上手拆马桶的储水箱。
毕竟,马桶可是广大犯罪群众的老熟人了,他们最喜欢窝藏违禁物品的地方,通常就在水箱之内。
“勇哥已经结婚了?”秦殊来了兴趣。
“嗯,我还没和你说过,”刑勇动作一顿,回想起年前直面裴昭的经历,面色再次稍稍紧绷,不自然地移开脸,“知道北地的出马仙吧?我老婆是常家的,蛇妖。”
秦殊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怪异表情,猜测的方向却与裴昭毫无关系,只愈发好奇地追问:“慢着慢着,你夫人是可以请蛇妖上身……还是,她就是蛇妖本身?”
“蛇妖本身。”
“这也太酷了吧!”秦殊哇哦一声,“勇哥你就是当代许仙!”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小子真是……”
刑勇默默扶额:“总而言之,我不会修炼,但我性命攸关时,可以用常家秘法请我老婆上我的身,或者找她的老祖宗救命。”
“好厉害!”
“行了行了,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不必太过小心谨慎,别怕我暴毙,尽管指挥我闯出去就行。就算真的遇到大凶险,我也有其他保命办法。”
“我明白了,勇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凶悍一点?先提前准备好胶水和剪刀。”
听到剪刀,刑勇眉头一跳:“这些东西店里应该都有,待会儿我去找找。怎么用?”
秦殊摸摸下巴:“初步计划没有变,还是要把这纸扎男人的碎片全部找齐。先用胶水拼接在一起,尽量贴回原状,然后和他谈谈,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刑勇从水箱里拎出半截湿漉漉的左手胳膊,表情稍显僵硬:“如果谈不拢……”
秦殊微微垂眸,和缠在指尖的元宝对视一眼,扬唇笑笑:“如果谈不拢,你用剪刀把他重新剪碎,再贴回原状,继续谈。”
血色蜈蚣赞同地晃起脑袋,一摆一摆的,在摄像头里露出自己色泽艳丽的触角与狰狞口器。
刑勇不是第一次看见它了。
在与秦殊交流过程中,余光总能瞥到那抹诡谲的血红。每看到一次,他藏在心口的蛇鳞便会发烫一回。
那块七彩的蛇鳞已经没了,老婆给他换了块新的蛇鳞,护着心脏。而发烫的护心蛇鳞,代表着一件让刑勇无法忽视的事实——这虫子非常危险,杀过数不胜数的人。
血债过多便不再压身,只会成为可怖实力与威压的具象体现。它比纸扎店里的东西要危险数倍,是彻头彻尾的大凶神。
刑勇真的很想说点什么、问点什么,但听着秦殊若无其事的平静语气,看到他抚摸蜈蚣时近乎温柔的表情,许多话涌到嘴边,又被刑勇自己吞了回去。
秦殊是个好孩子,可刑勇不会忘记……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根本看不清秦殊的脸。
第47章 豪华复仇大全套
二十分钟后, 余下的两段躯干,终于被刑勇艰难地找了出来。
它们分别被压在冰箱的散热口底部,以及地下室工作台的垃圾桶附近。
把躯干拼凑在一起, 可以看出这个纸扎人凄惨的原型遭遇。
——他不仅是被掐了脖子, 还被车轮反复碾压腹部,以至于被活生生地当场腰斩。
狰狞惨烈的皮肉裂口, 支离破碎的内脏器官, 浓稠的血液,一道叠着一道的轮胎纹理,在张聪那细致的笔触之下堪称活灵活现。
实在太像真的了,犹如亲眼所见。
刑勇眉头紧锁, 跨坐在工作台的桌上,用胶水小心翼翼拼贴着这些断肢,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秦殊, 帮我搜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场车祸。社交平台可能查不到, 你上我的号去查。”
“好!”秦殊拿着手机冲上二楼, 打开了自己两天没碰过的电脑。
他动作很快, 输入刑勇给他的内部网站,用关键词一搜,随即稍稍愣住:“……全国都有反复碾压致死的案件, 激情作案, 好多我听都没听说过。”
“很惊讶?人的脑子里都有一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断了就会发狂。尤其是没几个钱的、心里没寄托的, 一旦被打压了自尊,恼羞成怒,理智就像蛋花汤里的鸡蛋黄一样散开……他们最爱干这种事情。”
刑勇有些感慨, 他还在艰难地拼接断肢,一不小心把手□□得全是胶水,布料黏在一起差点抻不开。
他跳下桌子踱着步深呼吸,咬牙补充了一句:“你去搜我被调来江城之前的案件。说真的,我的理智也快散开了,草,从小最不擅长干手工活。”
“好好,勇哥你四处转转,说不准还有其他线索,不着急。”秦殊忍着笑安抚他,转向电脑屏幕,时间轴继续检索案件。
在开灯以后,纸扎店的地下室里没有他们想象中可怕,当然,也谈不上是安全。非要形容的话,“诡异”才是最恰当的词汇。
工作台被竹制屏风所遮挡,隔离出一片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除此之外,这个四方形的地下室里,挤满了无脸的纸扎人模特。
没错,就是模特,有点像服装店里的展览款式。
纸扎人的形体很生动,男女老少和胖瘦的不同体态皆有,穿戴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纸扎衣物,偏偏缺少了头发和五官修饰,因此才透出一丝令人不适的僵硬感。
或许僵硬感才是最安全的,若这些纸扎人全都露出栩栩如生的“活人感”,那秦殊恐怕也不敢让刑勇轻易走进地下室里。
张聪不是一个喜欢写日记的人,所以地下室里的线索并不算多。他们能调查的,其实也只有账本、鬼打墙的终点位置,以及尚未被拼好的国字脸纸扎男人。
刑勇把账本仔细翻了一遍,发现入账类型被分为三种。
——托梦订购,外卖平台支付,线下门店购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