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把裴昭拉进怀里,说得更起劲了:“换一个更好理解的词,溺爱。我妈可以溺爱我,溺爱她的小孩,但我不可能有本事溺爱我妈,听上去像精神不正常,哈哈……在我和她之间,这种行为的发起者只能是她。”
“为什么只能是她?”裴昭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露出格外真实的不解。
“因为亲子关系,本就是天然不平等的。无论我和她的关系有多好,也不可能平等。只有掌权的那一方才能选择纵容、溺爱另一方,但实际上……只要她不想纵容我了,她就能随时改变自己的行为,收回一切,而我也无法阻止,没资格阻止。”
说到这里,秦殊笑了一声:“虽然性质不同,但你也同样可以收回对我的纵容。把我推回普通同学的位置,把我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不在乎我。就像你其实完全不在乎刘阳阳,不在乎刑勇,不在乎凤凰寨里的一切,甚至不在乎那些想伤害你的神神鬼鬼……”
“但我不会这样对你,”裴昭轻声打断他,稍稍正色,“我不会的。”
“你看,你对我做出了一个承诺。这本来就说明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只是你主动选择了纵容我。可假如你选了另一种呢?”
“秦殊,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假如,我不会……”裴昭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秦殊一把捏住了脸,揉揉捏捏,再也说不出任何清晰的词句。
“万事都有假如嘛。昭昭,到那个时候,即便我想挽回,只要你不愿意,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会焦虑,我会想这种乱七八糟的假如。”
秦殊垂下眼帘,按在裴昭脸侧的指腹稍稍用力,将他苍白冰凉的皮肤压出一抹极淡的粉。很好看,只要松手就会转瞬即逝,像人造的夕阳。
“但你就不会焦虑。裴昭,你才不会担心我突然就不喜欢你了。因为你是居高临下的,你知道自己总会有安全感和控制权,你随时可以叫停,任何事。”
裴昭沉默良久,先前皱起的眉早已放松下来,金珀眸子却被秦殊不断逼近的阴影笼罩,像沉寂夜幕里静静睁开的殊色猫眼,透着难以揣测的暗光。
他的肢体语言总是很温顺,此时也一样,就算被捏着下巴、攥着手腕,也根本没有挣扎逃脱的欲望,更没有半分恐慌和不安。
因为秦殊想要他躺在这里,所以他就这样做了,仅此而已。
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也没有拒绝的必要性。
但他这种平静的反应,同样是让秦殊感到焦虑的一部分根源。在很多时候,秦殊也会看不出来,裴昭是否认同他的观点,是否认同他想要做的事,或是他正在做的事。
真的看不出来。
幸好,他们的关系也并非没有进步,每一次深入的交谈都是有效果的。至少现在,秦殊能看出他在思考。
裴昭确实在认真地思考,该如何回应他的心情。
“秦殊,你可以让我失去安全感和控制权,”半晌后,裴昭想到了解决方案,语气十分笃定,“方法有很多,这不难。”
秦殊一怔:“真的?比如呢?”
“比如……囚禁我,给我下蛊,污染我的神魂。拿走我所珍视的东西,以此胁迫我的顺从。折磨我,直到我求你放过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秦殊:“……”
“真的不难,我可以慢慢教你。”裴昭歪头看着他,再次强调。
“昭昭,咳,那个,咱们先别聊我的问题了,我这些问题都不算问题……我要给徐老师打个电话。”
秦殊感觉酒彻底醒了,他表情有些僵硬,猛地坐起身到处找手机,在过于柔软的床垫上摇摇晃晃,差点又把自己晃晕了。
其实他也没醉,只不过是沾了那一小口酸汤里的米酒之后,短暂地感觉有些晕乎……话到嘴边了,那就趁机借题发挥一下而已。
而他那点小小的微醺,就算之前聊天时没能清醒,听到裴昭的话也会醒得彻底,大受震惊,醒得不能更醒!
“你手机在这里,”裴昭十分茫然地把手机递过去,“为什么突然要找徐敏?”
“给你预约每周定期心理辅导。”
“……嗯?不想去。”
“必须去,我跟你一起去。”
第61章 面目可亲的正常女鬼!
秦殊以前真没发现, 裴昭还有这么……这么变态的一面。
也不能说是变态,这种说法似乎不太好。
应该叫思想扭曲,认知失调, 需要得到专业人士的干预。
“你可以喜欢被这样对待, 这没有问题,这算个人爱好, 咳……嗯, 最好还是等成年了再去喜欢吧,其实现在我们都不该深入探索。”
因此,在前往村长家吃晚饭的路上,秦殊仍在非常谨慎地继续这个话题, 同时扭头偷瞄着裴昭的细微表情。
“既然没有问题,为什么我要定期去看心理辅导?”裴昭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他很显然对此感到有些郁闷。
“因为这只能是个人爱好。昭昭, 你不能认为这是正常的行为。”
秦殊沉默片刻, 抬手给裴昭整理围巾下摆的细微褶皱, 慢慢组织语言:“任何形式的暴力和控制, 都不会成为解决问题、维护关系的正确办法。什么威胁你囚禁你,这些选项,根本就不该在刚才讨论。
“最重要的是, 不该由你主动提出来, 更不该被你用如此稀松平常的态度列举,还若无其事摆在我面前, 供我选择。”
裴昭轻轻牵住他的手, 若有所思:“所以我不正常。我有病。”
秦殊一怔,收拢手指将他牵紧:“……倒也不能这样说自己,你才没病。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 如果你现在突然掐住我的脖子,想杀我,我也只会觉得刺激。我喜欢看到你的攻击行为。”
“等一下等一下,啊?昭昭你……等一下……”
裴昭冷不丁的直白,吓得秦殊差点一瞬间死而复生了。
他很庆幸现在自己的心脏不能跳动,还能最大程度保持情绪稳定。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秦殊连忙低声道:“嘘,我们在外面呢。”
而裴昭又主动凑近了些,声音放轻,淡定的样子与秦殊形成鲜明对比:“我不怕被听见,也没有开玩笑。秦殊,只要你不讲道理,我就什么都想听你的。这算是我的个人爱好,还是我有病?”
“……那,那你对别人有过这种想法吗?任何人,任何时间段都算。”秦殊盯着他,低低地问。
裴昭想了想,认真回答:“几辈子都没有过。就你一个。如果其他人敢这样对我……已有取死之道。”
这还差不多。
秦殊悄然松了口气,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怪异的庆幸情绪,谨慎道:“只有我一个的话,应该还能算是个人爱好。”
“那我可以不去看医生吗?”
“不可以。”
“哦。”
裴昭很乖地没再抗议,但这样乖的裴昭,以前只会显得很可爱,现在却让秦殊心里漫出丝丝微妙的酸涩感。
他怀疑裴昭经历过非常不好的事,这是一种创伤表现。
过于强烈的痛苦会被大脑自动美化,清洗掉不愿回想的部分记忆,只留下看似“刺激”的个人爱好,还会极易陷入一种仿佛很冷静的解离状态……这不对。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把他的昭昭害成这幅样子的?
现在找不到,以后总会找到。反正下次遇到裴昭老爸,秦殊必然要给他一拳。
把一个心理不太对劲的孩子独自留在江城,整日不闻不问不陪伴,这种事谁家父母做得出来!
秦殊自顾自地义愤填膺了一小会儿,直到被裴昭拉着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过度沉浸在思绪里,险些摔进了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
脚尖踩碎的石块随风滚动,落入黑暗,只发出了几声微小的撞击声,却久久没有传来落地的回响。
“呼,还好有你……我们走错路了?”秦殊话音一顿,陡然警惕起来,“不对,有点不对劲。”
凤凰寨位于深山之内,被密密麻麻的高大树木环绕着,哪里来的悬崖?
秦殊蓦地扭头回望,发现目之所及,居然几乎全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青白火光散落在地表各处,孤零零的,伴着月亮的冷光一道安静摇曳着。
冬季的太阳落得太快,夜幕早已在不经意间降临,但秦殊很清楚,凤凰寨可不是什么落后守旧的偏僻村落,反而富庶至极。
空调电视电冰箱一应俱全,最基础的路灯和家用灯具,也绝对是配置颇为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