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笑了笑:“陈水可不傻,我经不住诱惑,已经从他那里批发了好多山货,还想回购呢。”
“哈哈哈哈哈!喜欢就好,明天让我家的这个巨人上山帮你们采点稀罕山货,到时候和行李一起打包送去机场。这次我可不会收你们的钱。”
刘白龙与秦殊说笑了一阵子,渐渐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米酒。
“就连我也许久没见外乡人了。平常时候,凤凰寨很少接待会留宿的客人,这次要不是因为美江那孩子……性子太烈,哎。我没教好她,也有责任。”
“村长,唯一有责任的人是她的父亲,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他才是害了所有人的罪魁祸首。还有市一医院里的那些家伙……嗯,至少他们死得够惨。”
秦殊顿了顿:“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没必要让自责的怪圈延续下去。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让受害者能安心离开,不留遗憾。”
“说得也是,哎,遗憾留给我们活着的人就够了。美江已经尽了全力,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是个被神灵所青睐的孩子。而她没有辜负洞神的青睐,那股狠烈的劲儿,也无愧于我凤凰女儿的风骨。”
刘白龙放下酒杯,在提及洞神时的面色分外虔诚,语气也严肃起来:“但合葬仪式的危险之处,想必刘阳阳也曾提起过,危险的并非是美江,而是……许芊的不稳定性。我只了解在凤凰寨里长大的孩子,可许芊是外乡人,是外来的怨灵。而且,她沾染了洞神的力量。”
“沾染了洞神的力量……村长,你指的是洞神赐给张美江的秘法,对吗?”秦殊不动声色地问。
“看来你所了解的事情,比我想象中更多,”刘白龙眉毛微挑,摇曳的白龙伏趴在她脸上,缓缓扭动着,“洞神让她……不,让她们都拥有了报仇雪恨的力量,这是一份难得的慈悲。”
说到这里,刘白龙拍了拍她的丈夫。男人立刻会意起身,去隔壁房间取回了一个造型古典的木盒子,没有上锁。
她打开木盒,露出满盒幽绿的桑树叶子,与此同时,一阵清香迎面涌出,在房间中迅速扩散,冲淡了一切饭菜与米酒残留的味道。
秦殊一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植物能散发出如此沁人心脾的清香,说明它们的灵气含量极其浓郁,
这一盒看似松散的绿色桑叶,恐怕比林时雨那儿的灵茶还珍贵。就像裴昭给他的护手霜那样,都是等闲散修接触不到的好东西。
在从厚重的桑叶中取出两只怪异的雪白蚕蛹,亲自放在秦殊和裴昭手上。
刘白龙表情郑重:“既然两位对秘法之事有所了解,那就应该可以理解我们的忧虑。许芊不是恶人,但厉鬼终究是厉鬼,且秘法的力量太过强势,无法预测,一旦疏忽便容易失控。秦先生,便是你也要以安全为上。”
“好的。这个蚕蛹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死蛊,凤凰寨里只有我能做。”
刘白龙眼里露出几分自得:“想来两位都不熟悉炼蛊的流程,简单来说,蛊虫,就是虫王。将成百上千只,不,甚至是上万只虫子同时封入密闭容器之内,灵气充足,却不提供任何食物。若想生存下去,虫子们便只能自相残杀,吞食同类……”
听到这里时,秦殊的手已经默默摸进袖口,用两根手指迅速捏住小蜈蚣,捂紧它那冰冷坚硬的脑袋。
真吓人,元宝不听不听。他在脑子里制造出一堆噪音,以作干扰。
元宝:“……”
他细微的小动作只有裴昭能看见,而刘白龙仍在继续:“到最终,只有一只虫子能活着离开,在它吞噬所有同族、让自己成为真正的蛊虫之后……那些怨气,痛苦,挣扎,厮杀,都会化作使虫王变强的养分。当然,两位手中拿着的死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刘白龙说着说着忽然口风一转,倒是勾起了秦殊的兴趣。
秦殊轻轻捏了捏雪白蚕蛹的外壳,感觉这小东西的手感很有意思,又软又硬的,像一小团……正在融化的霜雪,却不会真的化成液体。
他好奇追问:“炼制死蛊,不需要让虫子们自相残杀吗?”
“需要,但不多。这些小家伙,只能算得上是幸存者。它们在厮杀角逐之中落败,却没有被虫王所吞噬,”刘白龙笑了一声,“因为它们学会了伪装。通过特殊的吐丝方式,为自己制作出一个……怎么说呢,无法被其他同类识别的蚕蛹。就像隐形飞机的防雷达涂装一样。”
“这么厉害!”
“无耻,懦夫。烦人的虫子。”刘白龙的丈夫幽幽插话,紧接着又被她拍了一巴掌。
“好吧,其实他也没说错,这些虫子就是最高级的逃兵。它们会躲进自己搭建的蚕蛹里,厚颜无耻地开始装死。就算密封容器被重新打开,它们也会坚持继续装死下去,再也无法成为真正的蛊虫。”
说到这里,刘白龙微微眯起眼,她脸上的白斑随着皮肤纹理而悄然变形,轻轻地抽动。
当然,她语气认真:“蛊虫是杀人工具。虽然这东西非常珍贵,用途极多……但是杀不了人。再厉害的虫子也等同于死物,所以我将它们称为死蛊。”
秦殊听得恍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又捏了捏蚕蛹:“原来如此,这个要留到葬礼上用吗?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们也可以用它来装死吗?”
“不错,如果合葬仪式出了岔子,你们立刻吞服蚕蛹,即可利用它来遮蔽一切神魂波动的痕迹。一枚死蛊,足以抵御元婴修士的搜魂术,其他普通的探查术法也不会露馅,能把自己伪装成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
刘白龙再次露出了淡淡的自得之色,很显然,她对自己炼制出的死蛊很有信心,也颇为自豪。
“……村长,这么珍贵的东西,在关键时候能保全性命的东西,你们留着用会不会更好?”秦殊有些犹豫,“我和许芊的关系还挺和谐的,她想伤害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刘白龙摆摆手,坚决不肯收回去:“别客气别客气,正因为是可以保全性命的东西,我才必须要让你们收下。凤凰寨已经百年无灾祸,我手里的死蛊根本用不完,哈哈哈哈……再说了,有资格参与合葬仪式的人,个个都比我要有本事,有你们在,能确保你们性命无虞,我就更安心了。”
“有资格参与合葬仪式的人,都是谁呢?”秦殊挑眉,“阿树婆婆?陈大巫师?还有吗?刘阳阳原本是不是也要参与?”
刘白龙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的古怪,随后她缓缓地点头,问道:“你们已经见过阿树婆婆了吗?”
秦殊笑笑,语气自然极了,听上去也像是恰逢其会的闲聊:“还没有,我们正打算明天去她的小店里逛逛呢。听说阿树婆婆很厉害,眼盲心却通透,炼制的蛊虫是全寨最高质量的那批,报上熟人的名字还给打折。”
“是这样,阿树婆婆……很厉害。秦先生,感谢你对凤凰寨的细心了解,感谢两位的用心。”刘白龙的态度郑重了几分,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她让丈夫去打了一壶新的热茶回来,自己也没再喝酒,捧着热茶,专注讲解起合葬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时间一晃而过。
当两人提着秦殊打包的火辣牛肉下酒菜,被刘白龙客客气气地送出门时,原本才落在山腰边缘的月亮,已然高高悬挂在高空之上,与山林间清澈的黑夜相互映衬,伴着繁星闪烁。
在回去的路上,秦殊也一直仰着头,饶有兴致地观赏星空,看得目不暇接,嘴上也没停:“没有光污染真是好啊,北斗七星特别亮……昭昭你说这个是射手座吗?不是啊,那这个呢?哇,银河的痕迹也好清晰……”
“别看银河,”裴昭忽然开口,“银河不是好东西。”
“哦。”
秦殊垂眸瞥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下来,默默地加快脚步,回到他们宽敞的小院子里。
没有急着进屋休息,两人不约而同决定要在院子里逗留一会儿。
两张竹编的躺椅,一张竹编的小茶几,几瓶冰饮,从火炕里端出来的热乎乎的血红酸汤,还有一盘辣得要命的野菜炒牛肉。
舒坦。
秦殊呼了一口气,躺在摇摇摆摆的冰凉竹椅上,想让自己短暂地放松下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实在耐不住好奇,蓦地又坐起身:“昭昭,我的生日礼物到底被你藏在哪里?”
裴昭用竹签插起一小块牛肉,缓慢地嚼嚼,比他显得惬意多了:“还没到零点,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