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其实是...反贼？
    “洛将军，还记得下官和你说过，援军的事情？”
    “常大人，你也知道，如今单于庭也南下了，就算禁军全部都来，也不过是能多挡住几天罢了。”
    “况且雁城的城墙低矮，禁军不一定有咱们现在的士气，伤亡或许会更大，再说禁军走了上京谁来拱戍？新皇和太上皇的安危怎么办？”
    “好了常大人，你收拾一下吧，我让一都将士护送你回去。”
    “洛将军...哎。”
    常禄看着伫立墙头迎风孑立目露决然眺望远方的洛擎苍，喟然长叹。
    此时，晚霞没入黑暗，大地一片沉寂。
    ......
    “啊～”
    “砰砰～”
    “咔擦～”
    东原山脉，一处山坡上，响起了一阵树枝断裂和激烈的战斗之声。
    山风吹过，碧青的落叶和碎枝漫天飞舞。
    良久，音止，一切归于平静。
    在一堆断枝残叶旁，昂首伫立着一人。
    他披头散发，双目血红，赤裸上身，手握三米大刀，身上如虬龙般隆起的肌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肌肉上暴起的青筋，从老远望去，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充满生命的力量。
    “嚓～”
    大刀没入泥土，他就地盘膝而坐，闭上了有些渗人的双目，微微颔首。
    刀身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反射到不远处的一群神色复杂的将领眼中。
    “这是第几棵树了？”
    “不知道，反正北岭上大一点的树都差不多倒下了。”
    “大将军他...”
    “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万夫之勇，我前天看到大将军生生把一棵树拔了起来...”
    “拔起来算什么，你没看到昨天他一拳洞穿了一棵盆大的树吗？”
    “哎，大将军的怒意咱们隔老远都能感受到啊。”
    “胡人阵前虐杀之举，人神公愤，你不怒吗？何止大将军，军中将士都快压抑不住了，这段时间经常有将士问我何时出兵。”
    “哎...南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大局未定，殿下不可能每天都传来消息吧。”
    “雁城还能守多久？”
    “据探子回报，如胡人再起大范围攻势，恐怕最多能守...十天？”
    “咱们从东原到雁城，步行都要八九天了吧？况且前两天下了雨，路上湿滑泥泞...”
    “有消息了吗？”
    一道略嘶哑的声音传来。
    众将神色一震，凝神望去。
    李仁摇了摇头：“回大将军，还未传来。”
    其他将领互相看了看，面露无奈。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这几日同样的话大将军一天要问几十次...
    谁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急迫，其实众将的心情都差不多，但没办法，大家都很清楚，殿下已经开始起事，要是她那里出现问题，大家得先去支援她，而且到时众人的身份就彻底沦为了反贼。
    就算战死，也不会被天下人所铭记。
    过了一会儿，顾正言身上的青筋消失，眼中的腥红也褪去。
    他睁开了，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旁边一托着衣服，站立许久的丫鬟走了过来，朝顾正言双膝下跪，捧上了衣服：“秀君，林的，衣...衣虎。”
    这里的秀君不是很秀的夫君的意思，也不是秀儿的意思，而是...主人。
    “穂子，我说了很多次，地上很多泥...你...算了，起来吧。”
    顾正言接过，边穿边道。
    “嗨～”叫穂子的丫鬟俯身拜了一下，然后起身恭敬地站立一旁，眼中充满了崇拜。
    秀君，好厉害哦！
    这个丫鬟是之前买向南方诸国买营妓的时候，无意中买到的一个...小岛部落的女子。
    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长相一般般，不过颇有才艺，能跳能唱，被负责后勤的将领挑了出来，给顾正言当丫鬟。
    不是贴身的那种，当然，也可以贴...
    甚至她巴不得贴...
    不过顾正言却没有贴的意思，只是用来端茶斟水收拾衣服什么的。
    众将知道，大将军啥都好，就是太爱干净了，甚至有时候比女人还爱干净...
    之前都是亲兵端茶递水，不过亲兵身上有时候有些脏，顾正言大多是自己弄。
    众将知道后便强行给他弄了一个丫鬟，恰好刚买回来的穂子有才艺又比较爱干净，就挑了出来。
    之所以不用那些汉人福女，是因为那些福女是要嫁人的，用来当丫鬟不太好...吧？
    当然，这只是顾正言这样想，那些福女们可是巴不得...
    穿好衣服后，顾正言拔起陌刀，朝众将走去，穗子踱着小步，低着头紧跟其后。
    ......
    第604章 全军集合！！
    “大将军！”
    众将施了一个军礼，顾正言也回了一个。
    “情况如何了？”
    李仁脸色有些凝重：“不妙，三天前胡人又大举进攻了一次，雁城的守将已不足六万，而且有很多是负伤的。”
    顾正言：“还没有消息吗？斥候派出去没有？”
    这...第几次了？
    众将无奈地摇了摇头。
    “呼～”
    顾正言深吸口气，然转身望向雁城的方向：“再等两日，如还没有消息，我亲率四千轻骑先过去。”
    “大将军...”
    “无须多言，我走后你们随时注意南边的情况。”
    “...是。”
    这个作战策略早点定好了，众将只得无奈答应。
    又商议了会儿，顾正言告别众将带着穗子往训练场走去。
    “杀～”
    “冲啊～”
    山脉内，到处都是东原士兵的训练喊杀之声。
    见到顾正言，士兵们纷纷行礼，有的将士实在忍不住了，上前询问道：“大将军，末将斗胆问一句，咱们...还有多久出战？”
    “末将可是地道的北阳府人，听闻家乡遭受胡人...”
    “大将军，您说吧，究竟还有多久？”
    前面说过，东原军的兵源大都是就地招募的北地穷苦青壮和流民乞丐。
    这些人有个特点，既痛恨胡人，也痛恨大雍朝廷。
    他们被胡人掠夺，也被官府剥削。
    北方的州府大都比较混乱，官府也更加腐败，被剥削是常态。
    所以东原军对大雍朝廷其实没什么归属感，但他们分得清大义。
    自金辉叛变以来，顾正言每天都要组织向士兵们通报一下胡人所犯的累累恶行，甚至还让一些逃难的百姓亲口诉说。
    目的就是拉一拉民族仇恨，激发士兵们的怒气，提升士气。
    效果很明显，越来越多的将士对胡人深恶痛绝，恨不得马上杀过去。
    他们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如今家乡正在遭受胡人屠戮，他们如何能忍？
    这跟朝廷没关系，他们为自己，为家乡，为心中那口气。
    顾正言沉声道：“再等等，时机未到。”
    “大将军，大概...还有多久？”
    我比你更想知道。
    “问这么多干嘛？等候命令就是。”
    “...是。”
    将士们一脸不忿地退下了，看得出他们也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正言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说话的人正是大总管万连城，关了几天后，大总管整日骂骂咧咧骂得实在太厉害，都快把和他关在一起的俘将们耳朵震聋了。
    顾正言一是怕那几个俘将真被震死了，二是觉得和谐的军营天天传出骂声实在有伤风雅，就把万连城放了出来，只派了几个军卒看着，允许他参观东原山脉除武器库外的任何地方。
    不参观还好，万连城一直以为这是一群只会使阴招暗中偷袭的乌合之众，但参观完东原山脉的一切后，万连城那张黑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精彩。
    就像在一堆臭水沟里面遇到一锭金子一样。
    这哪里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说那层出不穷一看就威力强大的武器，就说士兵的精气神，连上京的禁军都不一定比得上吧？
    哪儿冒出来的这样一群军卒？
    如果大雍全是这样的军卒，胡人还何惧之？
    不过...为什么当反贼呢？
    万侯爷忽然生出一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感慨。
    这里的一切，严酷的训练，军歌以及各种仪式，神庙，福女等等，无不让万侯爷叹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手下十万大军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和莫名奇妙了。
    五元状元郎，这小子在文道上顶尖就罢了，竟然在军略上也如此厉害！
    听说还是洛老儿的女婿...
    为什么不是老夫的...算了，关了老夫这么久，还想老夫当你岳丈？
    顾正言淡淡道：“万侯爷所言何事？”
    万连城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些带着一腔愤慨挥汗训练的军卒：“除了前朝的黑甲军外，大雍军卒多久没有主动求战了？可你的兵却不同，都抢着出战，他们不怕死吗？你怎么做到让他们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