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如同研不开的浓墨。主卧里只亮着一盏低垂的床头灯,光线暖黄,给所有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模糊了尖锐,也模糊了真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静谧,混合着昂贵精油的淡淡馨香,以及窗外飘进来的、被庭院草木过滤后的微凉夜气。
田书记靠在巨大的床头软包上,穿着丝绸睡衣,姿态放松而居傲。我和苏晴,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侧。我靠得更近些,因为圆隆的腹部需要一个倚靠,他的手正放在那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感受着里面偶尔的动静。苏晴在另一侧,身体有些僵硬,隔着薄薄的睡衣,我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肤的微凉。她没有挨得很紧,留着一线克制的缝隙,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迭在身前的双手上,像一尊没有呼吸的瓷器。
田书记似乎在回味今晚品的那泡老普洱,喉间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带着一种授课般的笃定。
“最近闲来又翻了翻《易》。” 他手指在我肚皮上画着无意义的圈,“这真是群经之首,大道之源。世间万事万物,阴阳消长,尽在其中。”
我和苏晴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我知道,这又是他兴致来了,要“传道授业”的时刻。
“譬如这‘泰’卦。” 他继续,语调悠长,“乾下坤上,地天泰。彖辞说:‘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他略略停顿,似乎在品味这卦象的精妙。我的手轻轻搭在腹侧,指尖能感受到自己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和胎儿偶尔舒展身体带来的细微牵扯。
“这‘天地交’,是关键。” 田书记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灯影在他深邃的眼里跳跃,“天在下,地在上,看似颠倒,实则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二气交感,方能通泰和畅,滋生万物。若天永远在上,地永远在下,便是‘否’卦,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他的话语像带着温度的溪流,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我听着,却感到一丝异样。这不仅仅是讲《易经》。
“所以啊,” 他的手掌在我腹部的圆弧上微微用力,按了按,声音压低了些,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磁性,“这交泰之道,在于流通,在于……位置的契合。有时,为了‘通’,为了‘生’,便不能固守常位。需知,阴在上,方能承载,吸纳;阳在下,方能升腾,灌注。此乃……生生不息之道。”
他说话时,目光并没有离开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混合了学识、权力和赤裸欲望的审视,像无形的触手,缓慢地爬过我的皮肤。我忽然明白了他在暗示什么。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一股热意悄然从小腹深处升起,与那被掌心覆盖的胎动区域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异而危险的共鸣。
苏晴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我几乎能听到她屏住的呼吸声,细微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
田书记的手从我腹部移开,转而揽住我的肩膀,轻轻一带。他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我顺着他的力道,上身微微抬起,动作有些迟缓,因为孕肚的阻碍。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那是一个明确的邀请,甚至是指令。
“晚晚,”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含着一种戏谑的、却不容抗拒的期待,“易理通于人事。这‘通泰’之象,你……悟了吗?”
我的脸颊瞬间滚烫。余光里,苏晴的头垂得更低了,碎发遮住了她全部表情,只有那紧紧攥住睡衣下摆的、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房间里静极了,我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也能听到窗外极远处,夜鸟掠过树梢的微响。
他在要求。用《易经》的玄妙卦象,包装一个赤裸的、关乎体位与掌控的指令。他在告诉我,此刻,为了“通泰”,为了“生”(或许是指我腹中的孩子,或许是指别的什么),我需要占据那个“在上”的、看似主动实则被赋予的位置。这是权力的性隐喻,是知识话语对身体的征用,也是一次对我的“悟性”和“服从度”的现场考验。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糅合了羞怯、懵懂与顺从的迷雾。我撑着身体,缓缓地,带着孕体特有的笨拙与小心翼翼,挪动位置。丝绸睡衣摩擦着身下的真丝床单,发出窸窣的轻响,在这寂静中无限放大。
终于,我跨坐上去,面对着他。庞大的孕肚不可避免地隔在我们之间,像一个突兀的存在,一个沉默的见证。它是我此刻所有价值的核心,也是这扭曲场景中最荒诞的注脚。我能感觉到身下他身体的变化,那灼热的温度和坚硬的轮廓,与我柔软沉重的腹部形成鲜明对比。
田书记的呼吸似乎沉了一分,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双手扶住了我的腰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一幅由他亲手促成、正在完成的活色生香的名画。那目光里有掌控者的满意,有对“知识”得以“实践”的愉悦,也有纯粹生理性的欲望。
“对……就是这样。” 他声音低哑,“地天泰……晚晚,你很聪明。”
我的双手,无处可放,最终轻轻撑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传来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力量感。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旁边几乎要化为背景的苏晴。我的脸颊烧得厉害,身体深处那股因他话语和此刻情境而点燃的热流,却越发汹涌。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理反应,混杂着被物化的屈辱、对权力的恐惧与慕强、孕期的敏感,以及一种堕落的、近乎自毁的快感。
他扶在我腰侧的手,开始用很轻的力道引导。我没有抗拒,顺着那力道,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扭动了一下腰臀。孕肚随着这微小的动作轻轻晃动,压迫着内部的器官,也摩擦着他。这动作笨拙、滞重,毫无风情可言,却因那庞大的腹部和此刻的情境,充满了禁忌的刺激和一种奇异的、近乎献祭的意味。
“唔……”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哼,扶着我腰的手收紧了些,“好……继续。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便是此理。”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呼吸也急促起来。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牵扯着腹中的胎儿,也牵扯着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我能感觉到苏晴的存在,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我意识的边缘。她的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那被欲火烧热的理智堤岸。可身体深处涌出的、那被“易经大道”和权力凝视所催化的潮润,却是真实而汹涌的。
我在他怀里,在他的目光下,在苏晴无声的注视中,笨拙地、被动地演绎着这出由他导演的、名为“天地交泰”的荒诞戏码。孕肚是我的戏服,也是我的枷锁。扭动的腰臀是服从,也是某种绝望的、试图在这屈从中攫取一点主动权的徒劳挣扎。
灯光昏暗,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交迭,不分彼此。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仿佛整个天地都屏住了呼吸,围观着这一室被精心粉饰过、却依旧散发着浓烈腥臊气息的“通泰”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