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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柳清言微笑道:“那凶阵非我等可以应付的,此次前来也是负家中命令。在下的意思是,如今已经找出邪物,在下自当回去复命,由家中长辈破解探查,我柳家与白家数代交好,定不会放任操纵这邪物的人逍遥法外。”
    他这一番话合情合理,话里的意思便是这鬼面具该由柳家带回去,身后几个柳家弟子都点了点头。
    明无应却只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笑道:“那凶阵你们应付不了,我倒是堪堪能够应付。要是再发动一次,这东西在我这里,倒也可以保你们一个平安。”
    他用指尖勾着那鬼面具转了几下,状似无意道:“还是说,你要抢?”
    柳清言立即道:“不敢,不敢,由前辈保管便是。”
    几名柳家弟子偷偷交换了眼色,但探不出明无应深浅,又听柳清言发话,是以不敢多说什么。
    众人一时无言,只听明无应得寸进尺道:“不是要回你们柳家复命?怎么,又不走了?”
    饶是那柳清言养气功夫十足,此时也不免咬了咬牙,将话圆了回来:“方才我让几名弟子又去探查一番,且等他们回来再作打算。”
    谢苏听着,觉得这柳清言从一开始便没有回家复命的打算。
    鬼面人留下的残阵凶得很,看柳清言的样子不是逞勇冒进之徒,在见识过那个凶阵之后,他又派了弟子在白家大宅中探查,显然还是觉得不足为惧。
    谢苏望着庭院里被风吹起的雪尘,心道,这柳家和白家都没那么简单。
    既是灭门的凶阵,又为何独独留下一个白无瑕安然无恙?
    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回廊上闪出一个人影,似是三魂丢了七魄,一脸惊恐之色,跑得跌跌撞撞,下台阶时直接滚了下去,磕了一脑门的血。
    柳清言当即命人将他扶了起来,只见他惊惧道:“他们……他们都死了。白家有鬼!我看见了!是个白衣服的,白衣服的女鬼……”
    柳清言道:“你可看清?”
    那弟子面如土色,只会喃喃重复:“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他又絮絮地说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显然是吓得有些疯癫了。
    “我派去了三个人,只回来了他一个。”柳清言神情慎重,道:“柳家弟子与我同去查探,不可单独行动。”
    他转向明无应,道:“不知谢仙师是何打算?”
    明无应转着鬼面具的指尖一停,道:“你说得很在理。”
    “白衣女鬼,听着很是棘手,不可单独行动,”明无应看向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的谢苏,笑了笑,“不如你跟我一道?”
    第3章 朱砂白玉(三)
    白家大宅庭院深深,一重又一重,里面实在大得很。
    若是一间一间找过去,怕是要等天黑了。
    那个从白衣女鬼手中逃回来的弟子已经被吓疯了,双目失神,只一味躲在旁人身后颤抖,说不清女鬼出现的地方在哪。
    将众人分散开寻找或许更快,但柳清言沉吟良久,不敢下这个决断。
    最后一个女修站了出来,她不是柳家的外门弟子,是个医女,行医路上遇到匪徒,被柳家的弟子救下来,在柳家住了许久。
    她灵力低微,医术却很高明。修仙之人日常比试切磋,身上多有伤损,她便为他们医治,时间长了,被柳家弟子唤作小神医。
    她本已拜别柳家,要去浥阳城投奔亲眷,途中迷路,恰巧又和前往白家探查的柳家弟子相遇,便一道来了这里。
    小神医从袖囊中掏出一只雪貂,捧在手上窃窃私语,又拿出一株通体朱红的草药喂给它。
    那雪貂极有灵性,叼着草药,从小神医的臂上跳到腰间,鼻子轻轻抽动,轻巧地落在地上,沿着回廊向前跑去。
    小神医道:“它对血腥气极为灵敏,我们跟着它走就是了。”
    雪貂跑上一段,还会停下来等等他们,漆黑的小眼睛圆圆的,闪着灵性的光。
    那株朱红草药被它用前爪捧着,吃了个干净。
    跑到一个院落里之后,雪貂又直起上身嗅闻了一下,回身跑向小神医,抓着她的裙摆,自她腿上尾巴一摆便钻入袖中。
    小神医道:“就是这里了。”
    柳清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他话音未落,那名吓疯了的弟子忽然发作得更厉害了,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已不能辨认他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去。
    柳清言便点了两个弟子拉住他,请小神医先看顾一下,自己率先走进堂屋。
    其余弟子鱼贯而入。
    谢苏正要举步进去,眼前便横过一条手臂,将他拦住。
    来这里的一路上,明无应都跟在谢苏侧后方的位置。
    谢苏瞧不见他的神情,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实在不知道明无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有时故意放慢一步,用余光去看明无应。
    明无应手里转着那个鬼面具,问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谢苏仗着自己如今寄居在沈祎的躯壳之内,相貌气息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沉了心神跟明无应对视:“我说想要,你会给我吗?”
    明无应笑了笑:“不给。”
    谢苏微微抿了下唇。
    明无应忽然道:“方才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未曾说过。”
    明无应笑道:“那就是我记错了。”
    谢苏迟滞一下,觉得此时再不报上名姓显得实在怪异,轻声道:“我姓宋。”
    “宋什么?”
    “名字……不好听,不便相告。”
    昨夜谢苏在明光祠里遇到柳家众人,给自己捏的名字叫做宋承影,柳家弟子目下无尘,根本懒得理他,也并没有问他叫做什么。
    但此刻对着明无应,宋承影这个名字是绝对不能用的。
    因为从前谢苏的佩剑就叫做承影。
    他在天门阵中身死之前,承影剑和牧神剑一道自他手中滑落,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苏从前对明无应是徒弟对师尊的敬,后来夹缠着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又做出了盗取牧神剑,闯进天门阵这样的事,不可不谓是生了心魔。
    魂飞魄散又重生这一遭,谢苏自己尚未理清心头诸多杂念,就莫名其妙遇上了他这师尊。
    又被明无应低头注视着,一时之间连个假名也编不出来。
    “我姓谢。”明无应道。
    谢苏全部的心神都用在让自己不要露出破绽,道:“我知道。”
    明无应追问道:“你真的知道?”
    谢苏只觉得后心微微起了冷汗,强自镇定道:“知道,在温泉边,你说了你姓谢。”
    明无应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勾,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
    笑得谢苏如坐针毡。
    待明无应跨进大门之后,谢苏才举步入内,见明无应不再注意他,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将自己掩在几个柳家外门弟子的身后。
    这间屋子是白家的祠堂,正厅端正摆着白家先祖的灵位,两根碗口粗的柱子上挂着楹联。
    两边的木架子上全是烛台,烛泪极长,拖曳下来,想来自白家出事之后,再也没有人给这里换上新的蜡烛。
    白家历代牌位之下,两具尸首横陈地上。
    这两个均是柳家外门弟子,死状可怖,胸口衣衫翻卷,血迹淋漓。
    柳清言蹲在他们身边,用剑鞘翻开那快碎成布条的衣衫,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两具尸首胸前各自有三道伤口,那伤口极其狰狞,相距半寸,边缘都是模糊的碎肉,裂口极深。
    谢苏远远站在最外圈,觉得那伤口既非刀伤,又非剑伤,倒像是什么猛兽的爪痕。
    他只觉得衣袖被人牵扯了一下,低头看去,是那个吕微看到尸首身上的伤口,十分害怕,瑟缩在他身后。
    众人都戒备起来,柳清言收回剑鞘,同身边几名柳家弟子低声交谈了几句,扬声说道:“不知谢仙师有何看法?”
    他口中的谢仙师,自然也就是明无应,从众人之间穿行而过,停在那两具尸首旁边,却是连看也没看。
    “柳小道友觉得,这杀人凶手,是人还是鬼?”
    柳清言身为柳家这一辈之中的佼佼者,在家族之中地位超然,柳家内外门弟子皆以他为尊。
    他又自负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和仙门世家的优越出身,在外行走时颇为自矜,遇到其他仙门的道友,总是被捧着的时候居多。
    可这位谢仙师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下他的面子,柳道友就是柳道友,加个小字,便如仙门之内称呼六七岁刚能感知天地气韵的小童子一般。
    柳清言皮笑肉不笑道:“目前还不好说。”
    有一外门弟子轻声道:“天快黑了,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声音虽轻,却被柳清言听在耳中。
    柳清言神情严肃:“若凶手是人,他必定跟白家灭门脱不开关系,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明灭门真相。若凶手是鬼,这城中百姓甚多,我辈修仙之人,更应该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怎能因心中恐惧就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