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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更多的人则又是敬畏又是好奇地围在校场上,不时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杨观出声镇压,倒是将那些声音全部盖过。
    华歆走上前来,将自己受伤躲入洞中遇到谢苏的事情道出,说到自己看见地上有具尸体时,与谢苏对视一眼,打开了乾坤袋。
    杨观看到袋中露出于玉成的尸首,又见他右手手腕被人齐齐切断,眉心一紧。
    华歆口齿清晰,只捡紧要的事情来说,自己在洞中擦洗身体,令谢苏转过身去,这样的事自然就不说了。
    至于谢苏拿到承影剑一事,华歆拿不准该不该说,便也没有说。
    她讲到那洞中水魈以幻术迷惑几人心智,千钧一发时,便连听者也是悚然一惊,感到十分后怕。
    几人如何接连中招,又是如何御敌,联手杀死水魈,被华歆接连道出。
    只是说到丛靖雪认出那怪物是水魈的时候,华歆忽然愣了一愣。
    水魈是深潭之中化生的灵物,引诱生灵前来饮水,再幻化成那种生灵的样子。那么洞中的水魈身具人形,岂不就是曾吞噬过一个活人才变幻出来的?
    而那洞中,却有着戴云溪的遗物。
    她怔忪之间,双目中眼泪滚滚而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他人见她忽然涌泪在目,无法言语,都露出不解之色,只谢苏在洞中听到丛靖雪说起水魈,心中便已经有同种猜测,只是没有说出口。
    华歆泪如雨下,不能自已,贺兰月自告奋勇要替她讲完后面的事情。但他说话天马行空,绘声绘色,又要添上许多原本没有的细节出来,丛靖雪轻轻摇头,还是自己上前,将后面的事情讲完。
    此事的蹊跷之处,一是于玉成无声无息死在洞中,连右手也被人齐腕切下,显然是凶手不欲其触发灵符离开秘境。
    二是丛靖雪贺兰月被卷轴之力牵引,落入洞中。
    三是洞中水魈身带魔息,绝不是秘境中天然化生。
    这三条都指向学宫,杨观面色沉重,不发一言。
    却有一人自人后走来,摇着折扇,步履从容,正是殷怀瑜。
    于玉成身死,早已有数名沧浪海的弟子围上前,而殷怀瑜走到于玉成的尸身旁边,却是目不斜视,脸上不见丝毫悲痛之色。
    他收起折扇,对着杨观拱手一笑:“今日之事,杨祭酒可要给我们沧浪海一个交代。”
    人群“嗡”的一声,交头接耳,都不知一场学宫试炼,背后竟还掩着这样一桩阴谋。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在谢苏耳中一时近,一时远。
    秘境之中那条河流玄妙,河上时间流逝要比外界快上许多。
    于谢苏而言,他在秘境之中还只过了不到一天,其实却已经三日不眠不休,又跟水魈剧斗一场,况且水魈的幻术极耗心力,到得此时,竟像是有些支持不住。
    他半低着头,只能看到明无应站在他身前,众人对他十分敬畏,并不敢上前。
    谢苏轻唤了一声:“师尊。”
    他也不知怎么的,伸手就牵住了明无应的衣袖,只觉那青衫布料握在指尖,滑来滑去像是抓不住似的。
    他低声道:“我想离开这了。”
    明无应笑道:“好。”
    第60章 霓为衣兮(二)
    镜湖小筑。
    天光在水,云影浮波,唯有一只小舟从湖上驶过。
    不知道是谢苏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镜湖之上烟波浩渺,却是要比平日里辽阔许多。
    水天一色,湖心一座小筑显得十分遥远。
    小舟行得极慢,谢苏与明无应相对而坐,察觉到他的视线移转到了自己身上,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自他在秘境中被水魈的幻术迷惑,见到自己又回到永州城那个破败的明光祠中,知道了自己心中最害怕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便好似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无应。
    若是明无应没有将他带到蓬莱,自己此时又会是在哪里呢?
    谢苏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害怕的并不是那茫茫人生所有未知的际遇,而是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明无应。
    秘境之中所发生的事情,自己是要详细告知师尊的。但是这件事,他却并不不想说。
    谢苏以为师尊将他从校场之上带离,是要将那水魈的事情问清楚的,可是小舟悠悠驶过镜湖,师尊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抬起眼帘,不期然跟明无应的目光对上。
    明无应倚着船舷,意态潇洒,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谢苏抿了抿唇,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在学宫与蓬莱之间,有一道明无应亲手设下的禁制,正是因为有这道禁制,学宫之人是无法进入蓬莱的。
    就算是学宫的祭酒杨观也一样,他想要进入蓬莱,需得先跟姚黄通报。
    谢苏从前背着牧神剑在山中行走,无意间穿过了那道禁制,遇上了叶天羽华歆等人,这才知道因着牧神剑的缘故,师尊所下的任何禁制,自己都能够穿行而过。
    可如今他已经将牧神剑还了回去,且不日学宫就要开始授课,往来穿行之间,他就得想一些别的办法。
    明无应带他从学宫的校场之上离开,几乎是须臾之间便回到了镜湖。也是到了这时,谢苏才想起了那道禁制。
    静了片刻,谢苏道:“学宫与蓬莱之间有一道禁制。”
    明无应笑道:“是,那又怎么?”
    “学宫开始授课之后,我每日往来,都得穿过那道禁制。但……没有牧神剑,我是过不去的。”
    明无应道:“的确。不过学宫开课之后,你难道还要每天晚上回来睡觉?”
    谢苏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去了学宫,就不能再回来了吗?”
    他这一句话,仿佛是在心中下了什么决心才问出来的,问话之时,抬起双目,直直地望向明无应。
    这双眼眸色如琉璃,也清澈如琉璃一般,向来掩藏不住什么情绪。
    明无应忽然觉得逗弄谢苏很有趣,故意道:“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办?”
    他原以为谢苏要犹豫衡量许久,毕竟是他自己提出要去参加学宫的试炼。
    可谢苏几乎是立刻就答道:“那我不去学宫了。”
    他伸手到怀中摸出一个物事,几乎就要从小舟上站起来。
    明无应目光下移,看到谢苏拿出来的是一段玉简,却是忍俊不禁。
    “真不去了?”
    谢苏认真道:“嗯,不去了。”
    他手中握着那段玉简,也不在意自己此刻困乏疲惫已极,想要尽快将玉简还给杨观。
    一共二十八枚玉简,便是二十八个进入学宫的名额,如今自己既然决定不去学宫了,这根玉简自然要早些还回去,将机会还给他人。
    他不假思索要站起来,可是在秘境中跟水魈一场剧斗,身体困乏得厉害,在校场上还不觉得,跟在明无应身边,在小船上只稍微缓了一缓,就觉得四肢疲惫酸软,加倍袭来。
    想要站起,却几乎无法起身,还带着小船猛地一晃,自己也向着水面栽下去。
    明无应却已经大笑出声,伸手在他腰上轻轻一带,将他按下了。
    谢苏尚不及抬头去看师尊的神情,就觉得额上微微一痛,是明无应屈指在他眉心弹了一记。
    他只觉得被明无应碰过的地方奇异地发起烧来,却不明白为什么。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明无应眼中漾着笑意,“你要是真的告诉杨观不去学宫了,他怕是要日日站在禁制之外长吁短叹,烦也把人烦死了。”
    谢苏抬起头,神色颇为认真。
    明无应道:“你把手伸出来。”
    闻言,谢苏虽不知道明无应是什么意思,却已经照做,放下玉简,将右手伸了出去。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明无应握住了。
    明无应的掌心极暖,手指修长,比他的手要大上许多。肌肤相触,谢苏僵硬了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就想把手抽回来。
    他这样微微挣扎一下,明无应却已经感觉到,反而施力将他拽了回来,扬眉道:“你躲什么?”
    谢苏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躲什么,被明无应一拉,整个人都向前倾去。
    他们在小舟中本就是相对而坐,这样一靠近过去,谢苏几乎闻得到明无应衣上的熏香气息。
    “你手心这个印记是什么?”
    明无应话音未落,谢苏掌心一道白光若隐若现,是那道杨观留下的灵符一闪。
    此刻还没有到正午时分,若不是明无应一剑斩开了秘境,学宫的试炼就还未结束,这灵符仍然有效。
    谢苏轻声道:“这是杨祭酒种下的灵符,试炼途中若是想退出,可以激发这道灵符。不过再过两个时辰,这灵符也就该消失了。”
    明无应却道:“不用那么麻烦。”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触在谢苏的掌心,若即若离之间,竟是一点点将那个灵符印记给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