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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双手牧神承影二剑,谢苏周身的气质沉凝洗练,一步纵跃而出。
    他身上剑意浩瀚,如横扫六合。
    作话:
    丹鱼,出自《水经注·丹水》,“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
    仓兕,九头水兽,出自《枣林杂俎》
    第79章 天涯羁旅(三)
    仓兕现身溟海之上,还袭击了木兰长船,使得众仙门伤亡惨重。
    杨观得知此事的时候,十分震动。
    只因溟海之中虽然有极多异兽,但是向来在深海自有一片天地,寻常人想亲眼见到都是极难。
    木兰长船常年横渡溟海,这还是第一次被海中的凶兽袭击。
    震惊之后,杨观心中便出现了深深的忧虑。
    这数年间天下各地频频有妖邪现世,现在连溟海上都出了这样的事,实在令人不安。
    他一面开辟场地,供各家仙门弟子疗伤休养,又命学宫上下倾力提供帮助,稍稍稳住人心,另一面将方长吉请来,详谈一番。
    清正司虽是各家仙门共同成立,但要论哪一家在清正司中影响最深,势力最盛,自然还是昆仑。
    而学宫原本在昆仑已经有千年历史,虽然迁至蓬莱,其实与昆仑还是一脉相承。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方长吉此来蓬莱,原本也是为了与杨观商讨学宫试炼之后的仙门大会一事。
    他是溟海上惊变的亲历者,两人会面,方长吉自然先将仓兕出现的始末告知杨观。
    杨观听后沉默不语,良久才沉重叹道:“各地异动如此频繁,我只怕……将有大魔现世。”
    方长吉与杨观对视一样,其实心中也有一样的念头。
    他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我在船上遇到一个人,能使双手剑。此次能斩杀凶兽仓兕,不至有更多伤亡,大半因为此人在船上。他……他就是那个……”
    杨观听了,却微微一笑道:“就是他。天下间能使得那柄牧神剑的人,你以为有几个?”
    方长吉正色道:“此子将来……不可限量。”
    被清正司司正盛赞不可限量的那一位,此刻正在蓬莱。
    不过是在挨骂。
    半月小湖的庭院之内,谢苏坐在石桌前,双手交握搁在桌上,肩平背直,一言不发,就好像当年在学宫里听夫子授课的时候一样。
    怒气冲冲的姚黄站在谢苏身前,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又是担心,已经数落了他小半个时辰。
    从他当年一句话不说就下山离开蓬莱,到三年间一次也没回来过,旧账越翻越多,姚黄也越说越生气。
    谢苏只是一言不发,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姚黄数落他。
    姚黄说得口干舌燥,从桌上端起茶杯猛喝两口,瞪眼道:“你怎么不说话?”
    谢苏道:“我若是说话,你不是会更生气?”
    这的确是实话,但姚黄听完也的确更生气了。
    他放下茶杯,大喊道:“没良心的!”
    姚黄觉得三年不见,谢苏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竟然让他想起了明无应。
    “明无应”这三个字出现在姚黄心头的一瞬间,他就安静了下来。
    自己可以数落谢苏一句话不说就下山,三年来杳无音信,令他担心埋怨。
    但谢苏当年下山的理由,姚黄却有意无意地,一句也没有提起过。
    他瞪着谢苏,片刻后泄了气,坐在他对面,凶狠威胁道:“你知道错了没?”
    “嗯,”谢苏认真点头,很有几分低眉顺眼的意思,“我知道错了。”
    姚黄目光一转,看到一直放在一边的牧神剑,问道:“你去见过主人了吗?”
    谢苏脸上的微笑淡去,说话的声音有些低,但是很坚定。
    “我稍后就去,就算……我也得把牧神剑还回去。”
    “别还了,”姚黄粗暴道,“想要让他自己来拿。哪有这样的,徒弟在溟海上遇到凶兽,他就只把剑丢过去。”
    姚黄口中指责的对象转换得如此之快,谢苏不由得微微一笑。
    “可我也没有受伤啊。”
    姚黄此时逮着谁骂谁,闻言立刻又将矛头调转回来,哼道:“知道你现在修为高了,要不是打不过你,刚看到你回来的时候,我真的要跟你动手了。”
    谢苏笑道:“也可以,我不会还手的。”
    姚黄伸手作势要打,谢苏果真不闪不避,连眼睛也没有眨。
    凡间历练三年,没给他身上留下一丝风尘浊息,依旧清澈洗练,人如美玉。
    终究是不舍得打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姚黄威胁一下也就算了,只是口气还是很凶。
    “我今天的事情多得很,没工夫在这里耽搁,你给我等着,晚上我再来,你要是不在,我就……我就……”
    他就怎么样,姚黄没有想好,总之是瞪了谢苏一眼,想等到了晚上,自己再来问他这三年过得如何,都去了哪些地方。
    谢苏却道:“等等。”
    姚黄停下步子,见谢苏接连拿出几本书册样的东西,封面上还有拓印出来的图画,一本《拜月亭》,一本《两世姻缘》,一本《闹樊楼多情周胜仙》,还有一本压在最下面,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姚黄正伸长了脖子倒着看那些书册上的字,见谢苏带着笑意看向自己,清了清嗓子,说道:“以为给我从人间带来几个话本,我就不生气了?”
    谢苏的手指在话本上轻轻叩着,微笑道:“嗯,那你还要不要?”
    姚黄动作奇快,直接将那个装话本的小包袱勾了过来,理直气壮道:“要是不好看,再跟你生气不迟。”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包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吓得险些将包袱脱手丢出去。
    从那几部话本下面,钻出来一只彩羽小鸟,扑扇着羽毛未丰的翅膀跳到桌上,找见谢苏的手掌,窝在下面,舒服得叽了一声。
    姚黄愣了一下,问道:“你养的?”
    “不是。”
    谢苏也不知道这小鸟是从哪来的,片刻后才回忆起,那些丹鱼跃到木兰长船上时,船头有人袖中飞出这只彩羽小鸟,落在船头啄食鱼肉。
    只是不知道这小鸟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上来的。
    谢苏此人向来很受天地间各种灵物的眷顾,这彩羽小鸟显然对他很是亲近,一直用柔嫩的羽毛蹭着他的掌心。
    姚黄道:“这是什么鸟,等长大了是不是会比现在好看啊?”
    小鸟羽翼未丰,毛有点秃,姚黄这个以貌取人的毛病经年不改,看到鸟也是一样。
    彩羽小鸟似乎知道眼前这人嫌自己难看,气冲冲地叫了一声,浑身毛都耷了,用屁股对着姚黄。
    姚黄抱着话本子,倒是没耽误跟鸟置气,嘴都撇了下去。
    谢苏用指尖蹭了蹭小鸟的脑袋,用树枝嫩草在院子里给它搭了个窝。
    他将小鸟放进窝里,看到被自己搁在一旁的牧神剑,顿了顿,又转头向姚黄道:“师尊……此刻在镜湖吗?”
    “自然。”
    谢苏又道:“师尊知道我回来,有没有说什么?”
    姚黄心想,怎么三年过去,这对师徒还是一样的别扭。
    他抱着话本转身就走,闲闲地说道:“说是没有说什么,不过咱们两个在这里说了什么,只怕他一直都听着呢。”
    镜湖小筑。
    庭院内,古树下,明无应正低头看着水镜中姚黄走出半月小湖,谢苏立在原地,好似有些失神。
    听到姚黄这句话,明无应伸手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踱步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那水镜好似被风吹起涟漪,将镜中人的面容温柔隐去,渐渐变幻,又变成了一张朴实无华的石桌。
    姚黄走后,谢苏低头默了一瞬,拿起牧神剑,也走出了院子。
    半月小湖的兰草被姚黄侍弄得很好,微风之中兰香细细,染上谢苏的衣摆。
    竹林如海,碧影深深。
    谢苏一路穿行,豁然开朗处,镜湖铺陈眼前。
    仍是水平如镜,倒映着天上悠悠白云。
    小船泊在水上,似乎是在等他一样。
    谢苏握着牧神剑,用力太过,只觉得剑鞘硌在掌心。
    三年时间,好像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与旧日记忆中一模一样。
    谢苏在人间时,偶然听人说起“近乡情怯”四个字。他没有来历,没有故乡,永州城的谢府,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牢笼。
    可是此刻他身在小船之上,驶过着水天一色的镜湖,看着湖心小筑离自己越来越近,无师自通地懂了,近乡情怯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令他心中泛起波澜的,不是那一片湖心小筑。
    是里面的那个人。
    小船轻轻到岸,谢苏行至陆上,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向前走去。
    他初来蓬莱的时候,见到明无应,是来还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