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吟墨说你呢!”
“嘿,你小子上天幕了, 我们兄弟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沾上福气!”
“别看天幕了!赶紧专心点架牛车, 天都黑了,咱们还没找到地休息呢……”
“是我不想吗?这牛和马不一样,它走得老慢了!”
“都说买那个马车你们不信。”
“马车贵啊, 哪里坐得下得我们这么多人?”
“吟墨你说对不对?”
“吟墨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出声?可别是看到天幕高兴坏了吧?”
……
柳吟墨心如死灰。
他好难。
他一个人拉扯这么多京中纨绔少爷小姐, 这些日子全花的是他积蓄, 可以说是掏空所有, 才艰难保持全部人没被饿死。
终于体会到自家爹养崽的心情了, 真的很不容易啊!
好友们劝也劝不动。
哪怕是睡草堆吃窝窝头,都非要挨着他一起云游, 送都送不走。
此情此景。
他只想大声说, 救救他吧!
【天化二十一年。】
【柳建业外派做官。】
【大家都知道,自古以来, 这种贵胄后代外派地方,其实就是去地方涨几年资历。自己有本事或者家里更有本事的,过几年就能调回京城当京官, 明贬暗升。】
【咱们大爹两样都占。】
【别看建业大爹处处不大靠谱, 但其实做官还是有点能耐的。哪怕没有他状元兄长那么强悍恐怖,也是治理得井然有序,算得上小有政绩。】
【而且他没啥官架子。】
【平日有事没事就套上平民百姓的衣服四处晃悠,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爱聊天的落魄书生。】
【也就导致他总能比其他官员收集到更多的真实消息。】
【大概这就是他政绩不错的原因之一。】
柳建业喝了点小酒,被主播这么一夸,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四处看了眼。
没找到平时专门捧场又说话特别好听的茶弟,便退求其次, 朝着食哥说道:“你师父我还是有些能耐的!”
谢和泽点点头:“知道了,你爱闲逛。”
……
柳建业遗憾摇头。
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冷妹,以及一心看天幕压根没分个眼神过来的老大老二。
再次叹息。
唉,这种时候缺了茶弟,还是少了几分快乐啊!
【当然,咱们今天要细说的不是大爹处理政务的水平与手段,而是大爹在到处晃悠过程中捡到的九崽。】
【那是一个比较热的天气。】
【大爹走到某条不知名荒郊小水沟,发现了个浑身黑不溜秋的小小孩。】
【很小,瞧着也就三岁那么大。】
【身上全是半干半湿的黑乎泥巴,人就在水沟旁咕噜咕噜涌动着,也不晓得在忙活啥。】
【大爹仔细看了眼周围,除了他跟那小孩,就没有其他人。】
【虽然水沟里的水不深,但浅水淹死人的事情还是不少的,更何况是这么小一个小孩?】
【他试图把小孩叫出来。】
【谁知,黑不溜秋的小孩只看他一眼,涌动更快了!还不停把水沟里的泥巴往嘴里塞!举止怪异,仿佛野人。】
【柳建业觉得这小孩指不定哪儿有问题,正常娃娃怎么会这么个表现?也不可能一个孩子溜到这种地方。】
【便快步过去,打算先抓上岸。】
【他越抓,小黑孩吃得更快,对方又浑身滑溜溜,怎么都抓不住。两人就这么挣扎着,溅了起一片又一片淤泥。】
【终于,滑不溜秋的小孩吃得太急,被泥呛得咳嗽不止,柳建业也找到机会,借着衣袖把小孩困往地面上带。】
【大概是怕小孩吃泥巴吃出问题,又担心小孩会这么呛死……】
【建业大爹绞尽脑汁催吐。】
【最后看到泥巴里参杂的小虾米,也依稀明白了些什么。】
【小黑孩一时间被折腾得半死不活,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大人逮住。】
【柳建业边把人带回去,边问起周围的村民百姓。大家都说这是个流浪过来的野孩子,是个小乞丐。】
【大爹瞧着小孩又瘦又小身上就围着个黑漆漆的破布,便把人带回家了。】
【他连名字都当场取好。】
【又黑又滑,就跟墨汁似的,又爱瞎吃怪东西,吟墨吟墨!就叫柳吟墨!】
原本挤动的牛车忽然不再吱呀作响。
纨绔公子小姐小动作都难得停住。
他们知道柳吟墨是收养的,可不知道对方没被收养前过得这般惨!比他们现在一块铜板掰成两半花,又天天吃野菜还要凄凉!
竟是要连着泥巴吃小虾,笨笨的,惨惨的。
某徐少爷小心翼翼开口:“以后有好吃的,我先分你……”
还没等到回答。
就先被其他纨绔们一人打了一巴掌!
“不会说话就闭嘴!”
“吟墨,我们替你揍他!你别往心里去,瞎说的。”
“就是,我们都拿你当真兄弟。”
“我们跟京城里那些眼睛比天高的公子哥可不一样!交朋友从不问出处!”
……
柳吟墨擦了擦额头因为太挤而热出来的汗水:“还是问一下吧,不然又被骗钱了怎么办?”
“那是意外!意外!我看他说自己那么惨,总不能不帮。”
“那是你好骗。”
“别吵了别吵了,那边坟头上的鬼都被吵跑了!”
“吵归吵,不要再动来动去行吗?我要掉下去了……”
任牛车上如何拥挤热闹,天幕也仍在继续。
【大爹非常满意自己的取名水准,一回家,把黑不溜秋还总试图逃走的新崽给其他孩子展示,再阐述自己的高见。】
【崽们退避四舍。】
【同时非常认可吟墨二字。】
【在爱干净的小崽们催促声中,柳建业提溜着新得的九崽去洗澡,洗着洗着,发现泥巴层特别厚,不仅洗得掉块,连洗好几次都没干净!最重要的是,新崽竟然还挺白的!】
【也行。】
【白反唤黑,也是自古以来的特色,挺合衬。】
【不过这皮肤一白,就说明小孩可能不是单纯的小乞丐,况且孩子这么小,也不可能是流浪着吃点泥巴就能活下来的。】
【他又到处问了问谁家有没有丢孩子,同时不放弃从孩子嘴里套话。】
【据说,最后依稀是问出,小孩之前身边有大乞丐护着,前些日子大人不见了,就只能自己捡点泥巴吃。】
【自此,柳建业也不问了。】
【不见了的含义有太多太多,孩子又小,说话都带着点结巴,问也问不出来,安心活着就好。】
荒郊野坡。
四周空荡荡,只有一辆牛车,在发出呜呜又嘤嘤的怪叫。
柳吟墨又热,又得忍受好友们呜呜的哭泣声,不得不大声说道:“我活挺好的呢!都别给我提前哭丧!其实我早就都忘记了,那么小的事情,谁还记得?”
其实还是记得一些的。
比如那时候比现在更是炎热的天气,还有不停往他身上摸泥巴的粗糙大手,以及自家爹往死里给他按压肚子,和干净的院子干净的哥哥姐姐……
但也不多,就这么一些。
“不记得也好,都少说两句吧!还有!别挤我和瑶妹妹!”
“对,我们几个是姑娘家,哥,你们快坐过去一点,可别挨过来了。”
“是我们不想吗?”
“瑶啊瑶!这牛车就这么大!别说你是姑娘家,你就是仙女,都只能这么挨着。”
“唉!”
“唉!”
……
柳吟墨也是没了办法,无奈摆手:“都消停点吧,实在不行抬头看看天幕,剩下的就看老牛能把咱们带去什么地方了。”
话一出,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特别是轮到架牛车的某少爷哥,高高兴兴把路边捡的树枝一收,正大光明仰起脑袋。
【说起柳吟墨小时候结巴一事。】
【柳建业开始还有点愁。】
【后来发现单纯就是学说话太晚人又太小,再加上有些怕生,等大了一点,哪里还有什么结巴?直接成了爱说话的小喇叭,天天叽叽喳喳。】
【柳吟墨的成长轨迹跟其他崽没什么两样,他学识还算可以,不然也成不了书画大家。】
【十几岁便考得秀才。】
【大概觉得足够应付家里,就没怎么继续认真读下去。】
【直到二十有几,年纪大了,为了娶妻不得不重新拿起四书五经,考了个举人又直冲殿试……】
【还真就给他考了最后一名!中了!】
中了?
柳建业听得一个激灵,酒都彻底醒了过来。
哦,最后一名……
吓死了。
他还以为老九中了状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