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再囤一些?”宋冀擦了擦汗,端起茶盏喝了口凉茶。
“囤。”石白鱼沉思片刻:“手里余钱都拿出来,有多少囤多少,等真到那个时候,就开个米粮铺子,以现在的市场价出售。”
“这样确实能压制物价,但等同于站在了所有商人的对立面,必定会遭人痛恨,你可想清楚了?”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邳州这里,算是我们的地盘,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石白鱼态度坚决:“咱们可是皇商商会,当初成立就是为国为民,奔着大义来的,自然要说到做到,其它地方管不着,但咱们这,物价不能涨。”
还有一点。
“而且狇夷人一直不肯退兵,戚将军生死未卜,到底会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清楚。”石白鱼叹气:“战争再赶上天灾,后果不堪设想,国都没了,又何以安家?”
“你的意思是,不光咱们囤粮,也要拉着商会众商号囤,或者说,就是以商会的名义囤粮,将来再以商会的名义压制物价?”宋冀一点就透。
石白鱼点头:“枪打出头鸟,要只是咱们一家这么干,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但若是邳州上下一心,那就另当别论了。”随即给宋冀出招:“照着当初商会成立时的话术忽悠就行,告诉大家,国难当前匹夫有责,众人拾柴火焰高。”
宋冀:“…”
虽然被石白鱼一口忽悠大法无语到,但宋冀非常赞同他的观点。而且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国都没了,何以安家。
大敌当前,如果仅仅只是邳州一个地方干旱倒还没什么,但据了解,好几个州府都有不同的灾情隐患。
邳州,越州,潮州三地均有旱情,而崇州却雨水频发,河堤不稳,随时都有引发洪灾的可能,益州已经发生过两次地龙翻身,两次山洪。
看着也就四个州,但却足够让朝廷焦头烂额。
而朝廷一旦顾不上来,不是民不聊生,就是国破家亡。
没人愿意做亡国奴。
宋冀也是这次动员商会成员囤粮才得知,官府也在囤粮。县衙新起了两间粮仓,也和他们一样,大肆囤积陈米旧粮。
陈米价格低,同样的价钱,能多囤近一倍,若是平时囤得越多亏损越大,但要是灾年,却能救更多人的命。
不说是囤来开铺售卖的,就是他们自家存粮,也是一半新粮一半陈粮,其中粗粮还占了不少。
当然,新的一年收成还没出来,就算想收新粮也有限。
此次囤粮的提议,宋冀很佩服石白鱼,虽然灾年囤粮以陈为主的道理他也知道,但对方不仅想到了,还比他更全面,能面面俱到至此,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鱼哥儿。”宋冀忽然拉石白鱼坐下来。
“嗯?”石白鱼被他突然的郑重表情弄得一愣。
“你以前,一定很厉害。”宋冀拉着他的手紧紧:“生为哥儿,委屈你了。”
石白鱼反应了一下,才从宋冀这话觉出点不对劲的味儿来:“我就一普通人,所知的一切,不过都是前人的经验,我没你想的厉害,也不觉得生为哥儿,与你一起就委屈,我很庆幸能遇到你,不然我的人生,奔波劳碌,安稳,却同样无趣。”
宋冀看着石白鱼。
“而且…”石白鱼凑到他耳边:“我喜欢男人。”
宋冀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
“你没理解错。”石白鱼眨眼:“就像戚将军喜欢秦元一样,我也是天生的断袖。”
第276章 入仕之才
“那你…”
“嗯?”石白鱼示意他问。
“可有过,心仪之人?”宋冀问的随意,但心头却一紧。
“没有。”石白鱼望进宋冀眼底:“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宋冀一把将石白鱼拉进了怀里。
眼看就要动情吻过来,石白鱼忙抬手按住他肩膀:“别,崽崽看着呢。”
宋冀:“…”
“瞎激动什么?”石白鱼好笑的拍拍宋冀肩头。
宋冀深吸口气:“那我先出门忙了。”
收粮宜早不宜迟,再晚就错过时机了。
石白鱼点点头。
因为两崽子在这便没去送,倒是和两崽排排蹲,一起朝宋冀挥挥手。
宋冀本来都出门了,见状又大步回来,挨个忽撸了把脑袋才离开。
动员商会会员囤粮这事比想象中顺利,刚歇没几天的宋冀,就又早出晚归的忙碌了起来。
石白鱼也忙,工厂那边也要赶进度。
软甲和酒精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不过比起之前,效率已经提高不少。
毕竟夏天棉服和羽绒服不再那么紧要,虽然为了能赶上换季还是得囤货,但目前只需要赶制外面的藤编软甲,所以还是要轻松许多。
不过即便这样,工厂还要兼顾其它货品,这两天还是新招了一批人。
出版社的政令终于下到了地方,县令亲自登门商谈过相关细节。
不同于在京城时,石白鱼这次没有独揽重任。而是给县令提建议,以招商的名义,集资筹办。
“集资筹办?”县令道:“你且仔细说说。”
“咱们这邳州大小商户不少,他们消息灵通,估计早就知道邸报广告的事。”石白鱼拿出京城出版社最早期出的第一版邸报,指着广告那一栏给县令看:“这是我家当初刊的广告,其实就是利用这个,将自家经营的货品推销出去,打出知名度。”
“有用吗?”县令问。
“自然是有用的。”石白鱼笑笑:“我们以前顶天也就做做邳州以内的生意,能做到京城,还是靠秦公子,但现在不同,虽然因为出版社只局限于京城,邸报在地方上流通缓慢,但四面八方的生意却陆续合作不少。”
“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这一共也刊不了几条吧?”县令发愁:“一条便是十两银子,也攒不了几个子儿。”
“就是因为少才物以稀为贵啊大人,贵,一旦打出知名度,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事,哪能贱卖广告位呢?”石白鱼有些震惊于县令这方面的消息滞后,再注重农耕收成,也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吧,叹了口气,他道:“如今京城邸报的广告位,怕是都抢破头,价值百两以上了。”
县令听到这话,比石白鱼表现的震惊还要震惊。
“不过一开始官府就定高价,势必会引来商人的抵触不满,不如定个最低价告示公布出去。”石白鱼支招:“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这广告位意味着什么,届时自然会有人捧着大把的银子上门,哄抬物价。”
县令:“…”
不愧是商人,有够奸滑的。
“是本官狭隘了。”县令忽然感慨。
石白鱼:“?”
“奸商,有时候未必是贬义,亦可是赞美。”县令捋着胡须。
石白鱼:“…”
正无语,县令抬眼看过来:“那邳州邸报第一版的广告位,宋老板要不要也来哄抬下物价?”
石白鱼:“…”
呵!
想忽悠我掏钱你就直说。
“毕竟放眼整个邳州,宋老板算是商人中的表率,大家定然唯你马首是瞻。”县令笑得像只老狐狸。
“大人。”石白鱼叹气:“您这高帽含金量过于沉重,我是接还是不接?”
“接吧。”县令好笑:“你可是皇商商会会长,这高帽非常合你头型。”
石白鱼:“…”
我可谢谢你了。
尽管非常想把县令给叉出去,但最终石白鱼还是舍得一身剐,给意思意思,随了个五十两的赞助。
“大人别嫌少,这五十两,已经是目前家里所剩不多的余钱了。”不等县令开口,石白鱼就堵住他的话头:“各地灾害已现端倪,仅靠官府附近收粮到底独木难支,我们已经发动商会成员,全国各地的收粮囤粮,以备不时之需。”
县令一愣。
“到时候邳州粮价压着不变,其它地方再涨,也不会太离谱。”石白鱼道:“虽说能制约的范围有限,但至少尽咱们最大的力,护一方安宁,再者战事不平,各地灾害,朝廷必然会陷入两难,无论民生还是战事,任何一方出现纰漏,都后果严重。”
民吃不饱会反,战没有后盾得败,无论哪一样都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县令神色肃然,当即就要起身行礼:“宋老板大义…”
“大人毋须如此。”石白鱼慌忙阻止,打断道:“我这么做是为私心,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大义,实不相瞒,若不是背后拖家带口,我会是得过且过的性子,不会管那么多,父爱子为计之深远。”
石白鱼这么说,县令非但没失望,反而更加佩服:“先小爱后大爱,方为大善。”
因为这,县令对石白鱼的欣赏之情无处宣泄,回去后竟是洋洋洒洒,连写数道折子上奏。
折子送到内阁,经庞仲文的递到御前,将皇帝都狠狠震撼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