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石白鱼也不懂,至少会有商队供他调度支配,有些东西,肯定比毫无经验的人更容易些。
而且这海运也不是朝廷揽下就完了,说白了,朝廷设立的是海运司,不过是六部差不多的一个府衙分属,而整个海运贸易想要能正常运转,靠的还是那些有经验的海商。
府衙不过收取海运商税而已。
但这商税也不是那么好收的,不仅要制定相关制度,还要有合理调配,以及相应的保障。除了这些,就是官船,以及海运护卫队的增设,毕竟比起河运,海运的风险更大。
其次,朝廷也需要探探路。
综上考虑,皇帝认为让谁负责都不够省心,还是石白鱼用着最顺手。
石白鱼:“…”
最后,他还是被皇帝强硬的扔去了海运司,任监理一职。
不过为了安抚他,皇帝难得大方,把太医院专门给配的御用安神丸赐给了他。
“这安神丸不错,睡前服一丸,保准无梦酣睡到天亮。”皇帝笑得就像算计成功的狐狸。
石白鱼:“…”
皇命难违,最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了这苦差。
但不得不说,皇帝给的那丸子挺有用的,自打开始服用,石白鱼果然睡了几个好觉。可仅仅只是刚开始几次有用,后面还是噩梦缠身。
睡不好还焦虑,加上海运司的事务繁重,胃口也大减,他不仅精神萎靡,整个人都暴瘦了好几圈。
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站在海边和同僚规划未来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仿佛稍微再用点力就能被刮跑。
他这样,同僚都看不下去了:“石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
石白鱼也想,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的焦虑愈发严重,尽管边关一切都好,但他就是说不出来的不安。
噩梦是一方面,第六感也是一方面。
这样的不安,在除夕的前一天,几乎达到了顶点。
旧年的最后一天,朝廷和各部衙门都开始放假。
海运司也不例外。
原本能提前回去,大家都高兴,石白鱼那匹马却突然中途尥蹶子,差点把他从马背上甩下来。
有惊无险换了马车回去,一路倒也相安无事,然而晚上却连番失手打碎碗。
即便有下人找补说着什么岁岁平安,石白鱼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利害。
除夕在即,街上会比寻常热闹,且会热闹到很晚。
两个崽子本来想让爹爹带他们出去看看,见石白鱼情绪不高,愣是不好开口,最后早早回了房。
左右年后还得准备童生考,回房温习温习功课也没什么不好。
石白鱼也早早回了房,然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
可这样干熬不行,明日除夕还有宫宴,得进宫呢。
为了避免到时候宫宴上出差错,石白鱼连服两枚药丸,这才勉强睡着。可没有例外,和之前一样,做了整宿的噩梦。
梦里,宋冀浑身是血,比哪一次都伤的严重。
石白鱼依旧是被吓醒的。
第二天打起精神和大家过了个闹热年,石白鱼便踩着宫宴的时间进了宫。
那几乎瘦脱相的模样,不仅庞仲文吓一跳,就是皇帝都大吃一惊。
但除夕宫宴讲究个喜庆,不好提扫兴的,所以两人都没有多嘴问他是不是病了的话。
皇帝也只是吩咐总管太监去太医院知会一声,回头派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去给石白鱼请个平安脉。
石白鱼对此一无所知,全程和人觥筹交错看不出异样,但其实只是表面,没人上前的时候,他几乎都会走神。
皇帝看在眼里,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把人压榨狠了,瞧着那精神萎靡瘦骨嶙峋的样,怕不是真病了。
正琢磨着寻个什么由头把人叫到跟前问话,外头突然有人惊惶跌撞的闯了进来。
“报!”
“燕崇关失守!”
“主帅与大军身陷埋伏,燕崇关失守!”
哗的一声,石白鱼面前食案上的碗盘被扫落一地,不等众人反应,他就扑过去抓住了报信兵的胳膊。
“你说什么?”石白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胜仗不断的燕崇兵,怎么会…燕崇关,怎么会失守?
一定是刚刚太吵,听错了。
皇帝和众人同样是脸色巨变。
“燕崇关失守,那岂不是…”
想到燕崇关失守的后果,在场众人无不人心惶惶,下意识看向高位的皇帝。
出了这种事,宫宴显然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皇帝当即召集群臣,移步议事殿,商议对策。
石白鱼走在后面,只觉眼前一黑,若非有人搀了一把,就一头栽到地上去了。
燕崇关失守…
那宋冀呢?
宋冀,宋冀怎么样了?
到了议事殿,待报信兵禀明后续,石白鱼才知道,原来身陷敌军埋伏的是主帅率领的那一支,宋冀带兵援救,结果却双双坠落山崖,落入江中,生死未卜。
第344章 争执
“石大人!”
“石大人晕倒了!”
“快!传太医!”
很长一段时间,石白鱼都只能听见声音,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甚至感觉不到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站着还是躺着。
直到被扎了一针感觉到疼,堵着的那口气蓦地一提,才终于破开迷障恢复了清明。
石白鱼趴在床沿,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太医擦了把汗:“石大人就是被急火攻心的这口恶血给堵住了,加上郁结于心,这才昏迷不醒,接下来只需好生静养,便无大碍。”
太医这话,让皇帝和庞仲文皆是松了口气。
没等皇帝开口让人好好休息,石白鱼就忍着晕眩,从床上坐了起来。
“陛下。”石白鱼用力甩了甩头,也没能甩开眼前的重影:“臣自请出战,把失去的燕崇关夺回来!”
这话让在场众人深感荒唐,虽然能理解他突闻噩耗想要报仇的心情,可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是个哥儿,如何带兵打仗,这不是搞笑嘛!
皇帝叹了口气:“燕崇关那边,已经有援军前去支援了,你…”
石白鱼从床上滚到地上,不顾阻拦艰难的跪起来,执拗打断皇帝,“臣,恳请陛下成全!”
有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去了能干嘛,你的心情大家都理解,可打仗不是儿戏,更何况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又是何必呢?”
石白鱼看不清说话那人的脸,但却爆发力惊人,猛地起身冲过去,准确无误掐住了那人脖子。
“谁告诉你哥儿就一定手无缚鸡之力?”石白鱼一个过肩摔狠狠将人摔在地上:“打仗,靠的不光是武力,还有脑子,难不成靠你一张破嘴唧唧歪歪,靠你畏首畏尾窝囊龟缩,感化敌人让他们不再侵犯主动退兵?”
那人这一下摔得不轻,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爬起怒视石白鱼,气的手哆嗦。
“我好心劝你,你不听劝就罢了,还如此野蛮,简直不可理喻!”那人脸色铁青的揉了揉摔疼的肩膀。
“你还真可笑,我以礼相待,你瞧不起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向你证明一把子力气,你又觉得野蛮,不可理喻的是你吧?”石白鱼现在心情糟糕透顶,恨不得现在就带着火铳押着炸弹杀去狇夷王庭,正找不到发泄口,这人上赶着简直就是欠捶:“还好心,收起你道貌岸然的虚伪嘴脸,我家宋冀是失踪不是死了,再敢胡乱放屁,我撕烂你的嘴!”
“你…”
“住口!”眼看就要吵起来,皇帝头疼的出声喝止,示意宫女扶石白鱼坐下:“都退下!”
等众人退下后,皇帝打量着脸色苍白虚弱坐在床边的石白鱼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难以接受,但确实不能意气用事。”皇帝走到一边坐下:“人,朕会派人去找,活见人死见尸,至于燕崇关,也势必会夺回来,你且安心休息,先把身体给养好。”
“陛下好意,臣明白。”石白鱼眼神执着而坚定:“宋冀生死不明,臣做不到只等消息,就像陛下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臣此番自请出战确有私心,但这的确也是一个契机。”
皇帝不明所以。
“炸弹安全性不够稳定,至今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狇夷人侵略无休无止,实在不能再拖下去,想要解决运输问题,就近建军工厂是唯一的办法。”石白鱼闭了闭眼,缓解些晕眩才接着道:“这东西杀伤力强悍,若是落入敌手后患无穷,保密确实非常重要,可也不能为了害怕泄露,就不投入使用,那它的存在毫无意义。”
“你说的没错。”皇帝道:“但也不能着利眼前,就不顾后果。”
“军工厂隶属工部,那是需要工部建造,但并非就要像普通工厂作坊一般,完全可以让地方兵力严加看守。”石白鱼据理力争:“如果只是担心混入细作,那谁也不能保证,这京城就没有细作,就真的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