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色一寒,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擅闯,谁知转头看见来人就吓得瞳孔地震。
“母母母…母后!”太子本能的挡住床上陷入昏睡的皇帝:“您,您怎么来了?”
“本宫若是不来,是不是打算等你父皇入土了才告诉我?”皇后步步生风,几步过来将太子扯到一边,低头去看床上面无人色的丈夫:“情况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红哥儿就是太医,闻言便上前行礼,把皇帝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本以为皇后听完会接受不了,不想这个一国之母的女人比大家想象的要内心强大。听完没有崩溃没有红眼落泪,只是神色恍惚了一下,便温柔的坐在了床边。
“都退下吧,本宫在这陪陛下待会儿。”皇后又道:“太子也退下。”
太子皱眉:“母后…”
“你父皇下猛药也要撑起这强弩之末的身体,就是不想病重的事情传出去,从而打破眼下维稳的局势,你身为太子理应主持大局挑起大梁。”皇后神色哀凄中透着严厉:“出去!拿出你太子该有的魄力来,别让我和你父皇失望!”
皇后都这么说了,纵使太子再放不下皇帝,也只能跟着石白鱼他们走了出去。
有一点,皇后说的对,皇帝这种情况,外头的局势千万要稳住。一旦消息走漏,各方行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现在应该做的,不仅是要稳住大局,还要打时间差,尽快把筹码都攥在手里。
只有太子彻底掌控了全局,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皇帝才能安心休养。哪怕油尽灯枯,没了那催命药吊着,好生调养,也能多活几天。
回去的路上,石白鱼跟庞仲文他们一道。
一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还是出了宫门,庞仲文才停了下来,看向石白鱼。
“这事瞒不了多久。”庞仲文压低声音:“又要变天了。”
石白鱼:“…”
庞仲文也没想他附和,说完便让红哥儿搀着上了马车。
石白鱼目送着庞家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闪现的,都是皇帝让人拿出尚方宝剑,说的那番话。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天。”
接下来要怎么做,还得好好想想。
可石白鱼不知道的是,早在他犹豫那一刻,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倾斜,做出了选择,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宋冀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石白鱼。
今儿不用上朝,但宋冀却并没能在房间见到石白鱼的人,找了一圈,才在竹园那边找到人。
跟大崽一样,石白鱼有事情想不明白的时候,也习惯来竹园投喂撸食铁兽。要是没有人打扰,能一待就待上一天,直到想明白为止。
“鱼哥儿!”宋冀捞起一只颠颠儿跑到脚边的小毛团子,朝石白鱼大步走了过去:“怎么在这边坐着,你昨儿着急忙慌进宫,可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坐下说。”石白鱼往旁边挪了挪,给宋冀让出半块石墩,等他坐下后才道:“陛下快不行了。”
宋冀闻言一惊:“怎么这么突然,之前秋狩回京的路上,没听说陛下有受伤啊?”
石白鱼叹了口气,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宋冀说了。包括皇帝让他辅佐太子,赐尚方宝剑的事。
宋冀听完就知道石白鱼在纠结什么了。
“不用考虑那么多,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宋冀抬手揽上他肩膀:“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和崽子们,都支持你。”
石白鱼顺势将头靠到宋冀身上:“太子根基不稳,一旦陛下…各方势力必然不会再保持表面安分,到时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混战。”
“嗯。”宋冀知道他要说什么,安抚的捏了捏他的脸。
“一个不好,朝局就会发生地震级的动荡,而大昭好不容易建下的这些基业,也会毁于一旦,以至于引发又一轮的民不聊生。”石白鱼叹气:“我很怕麻烦,可让我眼睁睁看着当下盛世重回满目疮痍,我同样做不到,要真一切又回到原点,那咱们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岂不成了一场笑话,这天下,还得是仁政爱民的明君坐着,才能继续昌盛安稳。”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宋冀笑了笑:“既然这样,那便接下来,正好,我也不甘心咱们这些年的努力打了水漂,大不了,等太子根基稳了,咱们再告老还乡。”
“一个爹出不来两样崽,就怕到时候跟陛下一样,不肯放人。”石白鱼道:“每每看到庞大人满头白发,老态龙钟仍旧坚守岗位,我都唏嘘,说不定现在的他,就是以后的我们。”
宋冀:“…”
还真是,庞大人今年都八十高龄了。
第422章 这叫夫夫情趣
皇帝虽然给了石白鱼几天考虑时间,但却并不影响他雷厉风行的决定。不过两天,提升石白鱼进内阁的圣旨就当朝颁发了下来。
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任何人置喙的机会。
很显然,不管石白鱼接不接尚方宝剑,扛不扛辅佐太子的重任,皇帝都不会放弃让他继续当‘生产队’的驴,坚守拉磨的岗位。
石白鱼:“…”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只有石白鱼心里苦逼。
“恭喜石阁老贺喜石阁老!”
“论史上最年轻阁老,石大人当之无愧!”
“可不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拜入阁,石大人真可谓年轻有为!”
面对众人阴阳怪气的恭贺,石白鱼虚与委蛇都懒得,简单应付了两句,便追着下朝的皇帝赶去御书房。
宋冀本来要出宫的,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跟来做什么?”石白鱼心里不痛快:“别跟着,该干嘛干嘛去,那就是周扒皮同宗,可着咱们薅羊毛呢,别让他再想起你来。”
“这落别人头上,高兴还来不及,你这气势汹汹的…”
“前两天才刚答应让我考虑几天,今儿就赶鸭子上架。”石白鱼说到这,倒是慢下脚步来:“算了,他现在,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我这时候找过去理论没有意义,反而会被认为不识好歹,怕是得触霉头。”
说罢,石白鱼停了下来。
宋冀抬手替他理理官袍的领子,又正了正官帽:“你能想明白就好。”随即带着他往出宫的方向走:“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那毕竟是皇帝。
再宽厚待人,也有碰不得逆鳞的时候。
而这种时候,太子都不是他的逆鳞,大昭未来才是。
但忤逆他决心,纵使平日再受宠,肯定都会惹对方不喜,甚至厌弃。
皇帝的厌弃,可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厌弃。
石白鱼自然知道这道理,正是知道,才不禁再次感叹,果然伴君如伴虎,这话还真是不假。
“你今儿去军营么?”石白鱼转头问宋冀。
“不去。”宋冀顿了顿:“我送你去内阁,然后去镖局和厂里看看。”
石白鱼还得去做工位交接,搬进内阁熟悉内务,不然他也想旷工跟着宋冀跑。
真是想想就憋屈。
这还不如一开始就接下尚方宝剑呢。
“哎!”石白鱼幽幽长叹:“真是劳碌命!”
宋冀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拍了拍他后背,以示安慰。
然而对于石白鱼,仅是拍拍后背根本安慰不了一点。踅摸到个隐蔽角落,把人拉过去狠狠亲吻充电,才总算精神了一点。
“还要么?”宋冀看得好笑,摸着他嘴角揶揄问。
“不要了。”到底是皇宫,人来人往的,石白鱼还是要脸的,摇了摇头:“等晚上回去的。”
宋冀便笑起来:“好,晚点我来接你。”
石白鱼垂头丧气的点点头。
“我现在就希望,太子将来别这样周扒皮,可以让我圆了这早退休的梦想。”石白鱼边走边道。
宋冀没有说话,心道有梦想还是好的,至少是个盼头。
把石白鱼送到内阁,宋冀就骑马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没了他这个依靠,石白鱼瞬间从垂头丧气满血复活。交接工作,搬进内阁熟悉流程,端的是大气稳重有条不紊。
“这个石大人,还有两副面孔呢。”旁边的同僚和人小声调侃。
他这一开口,立即便有人附和。
“可不是么,刚宋将军在门口,娇气的呢。”
“你们懂什么,这叫夫夫情趣。”
“老咯,还是他们年轻人会玩儿。”
“不过说来这两人感情还真是让人钦羡,这么多年,感觉还是这么如胶似漆,跟新婚燕尔似的。”
“要我说,这小宋大人就继承了两人优点,待人真诚,稳重端方,可谓谦谦君子,这谁要是嫁给他,那往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他家小哥儿性子跳脱些,但也是活泼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