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秦毓觉得这样很好,她就愿意继续被消耗。
但是,没有……
她从早等到晚,最终只等来了秦毓和旁人官宣新剧、即将进组的消息,还有两人一起录制的剧宣综艺。
综艺里做游戏时,两人回答问题丝毫没有犹豫,比起她,秦毓更了解旁人的喜好。
秦毓不知道她最喜欢什么颜色,却清楚旁人偏爱蓝色,只因蓝色有生命力。
而她是个即将枯萎的人。
半个月后,唐芮白去剪了头发。
开始跑组、见导演、见制片人、试戏,忙着各种各样的事。
又过了小半个月的空窗期,就在她开始考虑退出娱乐圈时,接到了《落夜》的剧本。
人家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这话在唐芮白身上格外适用。
《落夜》是改变她工作轨迹,甚至人生的作品,就像当初《夜白》之于秦毓。
巧的是,两部电影名字里都包含一个“夜”字。
唐芮白得知消息时还在想,她和秦毓又有了连接。
或许热搜上会骂她碰瓷秦毓,也可能骂她想红想疯了。
但无论怎样,她的名字会和秦毓一起挂在热搜上。
唐芮白不在乎外界看法,观众怎么想也不重要,她只在意秦毓的想法。
开始忙碌后,唐芮白以为自己能忘记秦毓。
可每次在剧组拍完戏,导演喊“卡”,她从角色里回归唐芮白的世界时,总会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给秦毓发消息。
可每次看到两人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她发的。
而秦毓没有回复,她就会默默删掉输入框里的内容。
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怕自己哪天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便删掉了秦毓的微信。
至于微博和其她软件,两人从来没有互关。
在互联网世界里,她们就像同处一个圈子,却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后来在她也有些名气和粉丝后,两家粉丝要么不开战,一旦开战便互相辱骂,甚至到了屠广场、p遗照的地步。
秦毓和唐芮白也曾亲自下场引导粉丝,可两家公司却对此乐见其成。
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黑红也是红。
只要能撕起来,就代表还有热度,每一次撕完,都能很好地固粉。
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多事都无可奈何。
因为你没有无可替代的实力,也没能成为背后的资方,只是一颗随时可能被替换的螺丝钉。
如果你不听话,随时会有人顶替你的位置。
公司不会觉得,你的成就源于自身实力,只会认为是他们砸的钱足够多。
两人的关系从一开 始就很畸形。
走到如今这一步,唐芮白并不意外,反倒觉得是自己太过优柔寡断。
事情本可以有更体面的结果,可她还是在秦毓面前落了泪。
两人听着同一首歌,想起了同一件事,却没人主动提及那些过往。
嘈杂的候车室里人来人往,除了烟味就是泡面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鼻子很不舒服。
秦毓很多年没闻过这种混乱的味道,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
等她转过脸揉了揉鼻子,唐芮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秦毓抬头一看,发现她正往卫生间方向走,生怕她是为了避开自己而跑掉,便直接追了上去。
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秦毓看到唐芮白低着头,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鼻子和脸颊都被搓红了。
秦毓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不由得想起从前。
在影视城当群演时,两人时常要熬大夜拍通宵。
在大剧组里等待的时间通常很长,只能时刻待命,根本不敢睡觉,生怕误了拍戏时间。
那时,她们也这样用冷水一次又一次洗脸。
近乎自虐的方式,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偷偷跑到角落里,依靠在对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也觉得浪漫。
可现在,她们站在彼此身边,却无话可说。
秦毓来找唐芮白之前,本是想好了说辞的。
经过温美云的点拨,她也认清了自己的问题。
白天拍戏状态虽不好,但还是完成了所有工作,来火车站前,也把这两天的工作全部安排妥当,做好了和唐芮白一起去苏州的准备。
秦毓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成熟的大人。
作为剧组导演,本该挑大梁、担责任,不该为儿女私情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可她心不静。
总忍不住想起那几年,为了拍戏没日没夜地忙,几乎很长时间见不到唐芮白。
两人所有的相处都是挤出来的,从剧组、综艺、剧宣等各种活动里抽时间见一面。
说话不超过两个小时,短暂相聚后便是离别。
她跑得太快,根本忘了身后还有唐芮白在看着她的背影。
忙到忘了停下来。
直到唐芮白离开,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可以停下来,可一切都晚了。
经历过一次失去,秦毓更懂见面的难能可贵,甚至不愿在电话里和唐芮白聊这些琐事。
她能想象到,唐芮白会用尖锐的话回应她,让她再一次难过、崩溃、失望,乃至想放弃这段感情、放弃唐芮白。
她以为自己能为唐芮白放下一切,面子、尊严、骄傲,这些都可以不要。
可当唐芮白那些像软刺一样的话,直直扎进她心里时。
她还是会退却,纯属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会觉得,或许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所以她想看着唐芮白的脸说。
如今,她不想成全。
她想跟唐芮白道歉,表明心意,想让唐芮白再给她一次机会,两人重新开始。
可真见到唐芮白,打好的腹稿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秦毓仿佛看到了一个濒临破碎的人。
唐芮白就站在她面前,可她还是觉得,唐芮白像风一样,抓不住。
从卫生间出来后,唐芮白去便利店买烟。
秦毓想阻止,可动作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伸手不是去夺唐芮白的烟,而是替她付了钱。
买了烟和打火机,唐芮白便走向吸烟处,也没说要递给秦毓一支。
她抽到一半,秦毓也犯了烟瘾,多半是心里事太多,脑子乱糟糟的。
看着唐芮白这副模样,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以互相折磨的姿态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毓伸手从唐芮白兜里去摸烟。
唐芮白抬眼看她:“不是戒了吗?”
秦毓应声:“你又没戒。”
唐芮白:“抽烟不是好习惯。”
秦毓看向她,声音平静,“所以,你得过胃穿孔、乳腺癌后,仍旧戒不掉烟,是因为知道它不是好习惯吗?”
这话就带着刺了。
唐芮白闻言轻笑一声,让秦毓的心被刺了一下。
唐芮白没说什么,只转过头不再看她,吐出来的烟圈却格外大。
看着她这副模样,秦毓心如刀绞。
从前她一直觉得,“心如刀绞”只是个形容词,很多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
可秦毓在有限的人生里,却体会了三次。
一次是父母去世时,一次是唐芮白离开时,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她仿佛看到唐芮白在自己面前沉沦、堕落,走向深渊。
可她却拦不住,心有惴惴地害怕唐芮白再一次重蹈覆辙。
秦毓的烟夹在手里,最终也没抽。
唐芮白那支烟快抽完时,旁边一个抽烟的男人走过来搭讪:“妹妹多大了?有男朋友没?”
秦毓眼神冰冷,吐出一个字:“滚。”
唐芮白却朝对方笑了笑:“我刚结婚,怀着孕呢。”
那男人闻言看向她的肚子,讪笑两声:“算了算了。”
说着往外走,走到朋友跟前还念叨:“我去,是个孕妇,哥们儿眼拙了。”
秦毓不可置信地看着唐芮白,不明白她为何要用这样迂回的借口。
唐芮白掐灭烟,语气平淡:“很多事情,不是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才能解决。”
这个道理秦毓自然懂,可她心情太差,若是那人没眼色硬凑上来,她能跟对方打一架。
开往苏州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唐芮白和秦毓什么都没聊明白。
除了秦毓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唐芮白身后。
走到检票口,唐芮白劝她:“非要这样吗?回去工作吧。你是导演。”
秦毓:“导演也有人情世故,也有突发情况。”
唐芮白没再多说,不像以前。
那会儿若是秦毓在剧组请假,她总会急得团团转。
会劝秦毓别因小事给导演、制片留下坏印象,别耽误其她工作人员进度,免得传出去名声不好。
要是名声坏了,这圈内哪个导演敢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