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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卫婉心里那点因为放权而产生的不安,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就这样吧,她想,只是一个小时,还在可控范围内。她既想满足周雯静那点小小的渴望,又无法完全松开手中的缰绳。这种矛盾的掌控感,让她在不安中,又品尝到一丝奇异的快意。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觉醒值上升至百分之四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周雯静并不觉得卫婉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反正她出不出去都可以,在这里她只认识卫婉。也只信任卫婉。在这个世界她只有卫婉。
    周雯静小时候被打了之后都会打回去,如果打不过就跑。渐渐的那些村民们也就不敢打她了,知道她不好惹。
    周雯静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躲进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看那本《七秒记忆》。
    看主角卫婉是怎么经历一切苦难与背叛重生后涅槃让那些伤害她的人全部付出代价。小周雯静已经也会想如果她也像卫婉一样重生了会不会也跟她一样让所有坏人付出代价。
    不过周雯静只是想想,她一点也不想重来一次,她的人生出生在肮脏的地方就应该埋葬在肮脏的地方。腐蚀她的灵魂再腐蚀她的□□。
    她羡慕卫婉的重来一次的勇气与面对一切的坦然,卫婉就是她小小世界里唯一的英雄。所以她会无法接受小说里的结局。
    凭什么受到伤害的人要原谅一切。
    《七秒记忆》希望所有痛苦与仇恨都像鱼的记忆一样,过了七秒就忘记,然后转身迎接幸福。
    周雯静不能理解,她当然希望卫婉幸福,但绝对不是原谅伤害后的幸福。这依旧是以另一种方式伤害自己。
    伤害就是要刻进骨髓,永远都不能忘。脸上的疤要永远留着,王婷的死要永远记着,世界角落的罪恶要永远铭记。
    周雯静在家又待了几天,才决定动用那“每天一小时”的外出权限——她宝贝的荼蘼花需要施肥了。
    她提前给卫婉发了消息告知,不过没收到回复。应该在忙吧。周雯静想着,还是按照计划,拿着卫婉重新给她的钥匙出了门,并且牢记嘱咐带上了手机。
    深秋的街道,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脚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周雯静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不会莫名其妙挨打,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孩被像货物一样拖走,连这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她顺利买到了花肥,看看时间,离一个小时还早。她难得生出一点闲逛的兴致,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依旧崭新的世界。
    然而,这份短暂的好心情,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於舟。
    这人真是跟名字一样,淤泥里的方舟,自视清高却是脏污满身。
    周雯静脸色一沉,立刻转身就想避开。
    “周小姐!”方於舟却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堆着令人不适的假笑,“真巧啊,我们聊聊?”
    周雯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的疤痕在冷硬的光线下更显狰狞,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在这个人身上,打算直接绕开。
    方於舟见她油盐不进,眼神阴鸷了一瞬,又赶紧换上焦急诚恳的语气:“是关于卫婉的!你不想知道吗?”
    听到卫婉的名字,周雯静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方於舟。
    方於舟见她停下,以为拿捏住了,故作绅士地提议:“这里不方便,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坐坐?”
    “有屁快放。”周雯静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客套。
    如此直白的粗俗话语让方於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他强忍下怒火,决定不绕圈子了:“卫婉在家里装了监控,你知道吗?”
    周雯静愣了一下。监控?她确实不知道。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个监控而已,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大概是防盗用的。她完全没意识到这可能是针对她的。
    方於舟看出了她的茫然,带着恶意的笑容加深,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是用来监视你的。”他掏出手机,快速调出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里是卫婉走进一家心理咨询诊所的背影,诊所的牌子拍得很清晰,“因为她觉得你有神经病,需要被监控起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周雯静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自卑的角落。
    神经病……监视……
    她的耳朵“嗡”的一声,尖锐的耳鸣再次袭来,视线开始模糊,拿着花肥袋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方於舟的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卫婉去看心理医生……是因为她吗?是因为觉得她不正常吗?
    方於舟满意地看着周雯静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神情,以为自己得逞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然而,他低估了周雯静。
    在巨大的冲击和耳鸣中,周雯静混乱的思绪里,最先清晰浮现的却不是自己被当作“神经病”的羞辱和难过,而是另一个让她怒火中烧的念头——
    他跟踪卫婉?!
    这个认知像一点火星掉进了油锅,瞬间引爆了周雯静所有的暴戾!
    就在方於舟以为她会崩溃或失魂落魄时,周雯静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耳鸣而有些失焦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下一秒,她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方於舟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砰!”
    方於舟得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剧痛和难以置信。他被打得踉跄着后退,鼻梁一阵酸麻,眼前发黑。
    “谁允许你跟踪她的!”周雯静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她一把揪住方於舟的衣领,又是一拳砸向他腹部!
    常年打架积累的经验让她的力道一点也没收着。方於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经得起这个?顿时疼得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话都说不出来。
    周雯静视线模糊,耳鸣不止,但这并不影响她凭借本能对这个企图伤害在她看来,跟踪就是伤害,伤害卫婉的人施以痛击。周围已经有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但她全然不顾。
    对她而言,卫婉是底线。任何触碰这条底线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尖锐的耳鸣像潮水般包裹着周雯静,她抬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些在她脑子里疯狂叫嚣的声音。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残存的意识里还牢牢刻着一件事: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回家。
    揍完方於舟,她把手揣进口袋,藏起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低着头,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往回赶。终于在时限内,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那扇门。
    门一关上,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直到那折磨人的耳鸣渐渐消退,世界重新恢复寂静。
    她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没有去看阳台上的荼蘼花,也没有去拿放在门口的化肥,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她知道,厨房里有整个房子的总电闸。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闸刀,往下一拉。
    “啪嗒。”
    一声轻响,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然后,她开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像一个幽灵般,在房子里一寸一寸地搜寻。客厅的角落,沙发的上方,电视柜的隐蔽处……
    结果,真的让她找到了。
    那个小小的、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平时最常待的沙发和阳台方向。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方於舟没有完全骗她。
    她根本理解不了这是卫婉扭曲的控制欲和病态的占有欲在作祟。在她简单而创伤累累的认知里,只有一个直接而残酷的解释:卫婉觉得她是神经病,不正常,所以需要像监视一个危险物品或者一个疯子一样,用摄像头时刻盯着她。
    “因为你是神经病,她要装监控看着你!”
    “你……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哎呦!这小姑娘打人这么狠不会是神经病吧!”
    “你只要乖乖在家就好了。”
    “她是在监控你。”
    无数个声音,现实的、记忆的、想象的,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周雯静突然很想放声大叫,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郁结和疼痛全都喊出来。也许喊出来,就没事了。也许喊出来,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像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又失声了。
    痛。好痛。比被人用棍棒殴打还要痛上千百倍。那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带着绝望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