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手臂死死抱住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构筑一个坚硬的壳,抵挡外界的一切伤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袖和身下的地板,她却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周雯静只有在卫婉面前是乖巧小狗 国庆假期要结束了,要上学的小宝们写完作业了吗
第110章 七秒外的记忆(十)
卫婉看到周雯静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她刚结束一个漫长的会议。
下意识地,她第一反应是打开电脑上的监控软件,想看看周雯静在家做什么。
然而,屏幕上一片漆黑。
卫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周雯静打电话。
好在,电话很快被接起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周雯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一点。
“你刚刚出门了?”卫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嗯,去买了点花肥。”周雯静回答,语气平静。
不等卫婉再问关于监控黑屏的事,周雯静就主动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家里刚刚好像断电了,灯都不亮了。”
卫婉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原来是断电了。她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可能是跳闸了,我一会儿回家弄,你别乱动电闸,小心电着自己。”
“嗯。”周雯静轻轻地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卫婉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或许只是电路老化吧,她想着。
另一边,周雯静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通电话,无疑再次印证了方於舟的话——卫婉确实在通过某种方式看着家里。她一发现监控黑屏,就立刻打电话来问了。
周雯静没什么感觉了。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开始默默地把刚才寻找摄像头时弄乱的靠垫摆好,把椅子归位。
然后,她走到门口,捡起那袋被遗忘的花肥,拆开,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给那盆荼蘼花添加肥料。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
卫婉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是对我好。
她收留了我,给我吃穿,已经对我很好了。
是我有问题,是我不正常。
她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语,试图麻痹自己,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花盆的泥土里,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株小小的荼蘼,在秋日的微光里,静默地承受着这份无声的、咸涩的浇灌。
卫婉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一眼就看到周雯静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像一团凝固在黑暗中的影子。
听到开门声,那团影子动了动。
卫婉下意识想问“怎么不开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来电源跳闸了。她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摸索着将总电闸推了上去。
“啪。”
灯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满室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周雯静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手臂里,仿佛想躲进唯一安全的阴影中。
卫婉走到她身边,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雯静的头发,触感有些冰凉。“怎么了?”她放柔了声音问。
周雯静摇了摇头,依旧没抬头,也没出声。但下一秒,她却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般,主动往卫婉怀里钻去,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卫婉的腰,将脸埋在她的小腹处。
卫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弄得一怔,但还是顺势接住了她,感受到怀里身躯细微的颤抖。只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人的体温和心跳,周雯静那颗漂浮在冰冷深渊的心才仿佛找到了一根缆绳,有了一丝虚幻的踏实感。
没关系,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这个人还在身边。她监视我也好,觉得我是神经病也罢,至少她还要我。只要还能留在这份温暖旁边,其他的,好像都可以忍受。
真的……没关系吗?被最在乎的人当作需要严密监控的神经病,那种被审视、被怀疑的刺痛,真的可以轻易忽略吗?心口那处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只是被她用麻木强行堵住了。
卫婉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便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今天出去,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换了个方式问。
周雯静在她怀里闷闷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用带着鼻音、有些沙哑的声音低声说:“……今天出去的时候,又耳鸣了。”她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开口:“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吧。”
这句话她说得很艰难,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
既然你认为我是神经病,需要被监控,那我就去治。把病治好了,变得正常了,是不是就不再是神经病了?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点,或者走向一个更好的方向?这是她混乱思绪中,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卫婉沉默地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周雯静主动提出看医生,这太反常了。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方於舟从中作梗,只以为是周雯静今天独自出门遇到了什么刺激,比如又一次严重的耳鸣发作,让她终于害怕了,想要寻求帮助。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和:“好。我帮你联系医生。”
对她而言,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一个能更科学地了解和控制周雯静的机会。只是她没看到,埋在她怀里的周雯静,在得到这个答复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自毁的认命。
心理医生对于这位只存在于卫婉描述中的患者居然能亲自前来,感到非常惊讶。根据他之前的判断,这位周小姐的防御心理和创伤后应激反应都相当严重,短期内主动接受治疗的可能性很低。
咨询过程却比医生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周雯静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过分配合。
“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好。”
“会做噩梦吗?”
“有时候会。”
“愿意说说梦到什么吗?”
“……记不清了。”
“耳鸣失声的情况经常出现吗?”
“嗯……算是吧。”
医生能感觉到,她的回答像经过滤网,透露出的信息有限且表面,许多关键细节都被刻意回避或简化了。但这在心理治疗初期非常正常,对一个饱受创伤的人来说,向一个陌生人袒露内心无异于剥皮抽筋,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时间。
医生并不急于求成,只是耐心地引导,建立初步的信任感。
咨询接近尾声时,医生斟酌着用词,问了一个常规但关键的问题:“周小姐,在感到特别难受或者无法承受的时候,你会有过伤害自己的想法吗?或者……结束生命的念头?”
周雯静安静地听着,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专业术语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话:他是在问,我想不想死。
她几乎没有犹豫,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不想。”
这个答案没有丝毫虚假。
在她短短十九年的人生里,确实有好几次,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被村里人围殴的时候,自己划伤脸的时候,最后一次拿起铁锹冲向人群的时候……每一次,她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她从来没有一次是想死的。
以前不能死,是因为她死了,村里那些像王婷一样、像她一样可能被卖掉的女孩,就真的连一个能挥拳反抗的人都没有了。她得活着,哪怕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让那些恶人觉得碍眼,觉得不痛快。
现在不想死,理由更多了。
她的荼蘼花还没开,她答应过要看着它绽放出像后山那样一片洁白的样子。
还有卫婉。她还没有完成019说的任务,还没有让卫婉的觉醒值达到百分百,还没有帮她摆脱那个可恶的剧情控制。卫婉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书里书外她唯一的英雄,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卫婉觉得她有病,需要治疗,那她就治。
把病治好了,变得正常了,是不是就能更像一个配站在卫婉身边的人?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