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轻轻拍了拍褚蝉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褚蝉,起来了。”
褚蝉在美梦里正跟老婆贴贴呢,被人打扰,不满地哼哼唧唧,抱着冷颜夏的手臂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习惯性地抬头,凭着肌肉记忆,精准地在冷颜夏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和撒娇:
“唔……再睡一会儿嘛,颜夏……”
然后……
冷颜夏安静了。
褚蝉安静了。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诡异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大概维持了整整三分钟。
褚蝉混沌的大脑才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看着身边同样僵住的冷颜夏,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你你……我我我……”
那表情,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亲的人是她不是冷颜夏呢!
冷颜夏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弄得更加懵了,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眼睛,茫然地开口:“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是我!我我我……” 褚蝉“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冷颜夏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刚刚被亲到、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柔软触感的脸颊,那里好像有点发烫。她垂下眼帘,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没事。”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进了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仓惶和害羞?
等褚蝉迟钝地品出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害羞气息时,她刚才的尴尬和惊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兴奋!
她在床上激动地打了个滚,用被子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老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害羞的样子也太戳我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再多亲两下了!
洗手间里,冷颜夏用冷水拍了好一会儿脸,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耳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应该……只是她睡迷糊了无意识的动作吧?
她这样努力说服自己,并且真的被自己说服了。
夏夏,你这样是会没老婆的。
接下来一整天,褚蝉都因为早上那个意外的吻而处于一种飘飘然的傻笑状态。但她也怕自己太过热情会把现在这个青涩单纯的老婆吓跑,强忍着内心的躁动,连续好几天都没再找借口去冷颜夏家留宿。
不过,总得找机会拉近关系不是?
于是,在一个周末,褚蝉精心挑选了一束洁白的铃兰花,再次敲响了冷颜夏家的门。
门一打开,褚蝉就把花举到面前,笑容灿烂:“当当当——送给你!”
冷颜夏看着递到面前的、散发着清雅香气的铃兰花,愣了片刻,有些犹豫地接过来,不确定地问:“……送给我的?”
“对啊!”褚蝉点头,“你不是喜欢吗?”
“我喜欢?”冷颜夏更加迟疑了,她好像……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花。
“呃……”褚蝉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她忘了,现在的冷颜夏好像还不是特别喜欢铃兰,是在演了那个名为“铃兰”的角色之后,才渐渐爱上这种花的,连带着沐浴露、香水都换成了这个味道。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找补:“那个……我看你家的沐浴露好像是铃兰香的,就猜你可能喜欢……”
“哦……”冷颜夏点点头,接受了她这个说法,“我没注意,都是随便买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洁白娇嫩的花朵,轻轻嗅了嗅那清冷的香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过,谢谢,我很喜欢。现在开始喜欢,也还来得及。”
那束铃兰花,最后被冷颜夏仔细地修剪好,插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摆在了客厅阳台最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从那以后,褚蝉跟冷颜夏的关系就肉眼可见地亲密了起来。最起码,褚蝉再想跟着冷颜夏回家,已经完全不用绞尽脑汁找什么“忘带钥匙”、“家里停电”之类的蹩脚借口了,直接一句“我去你家写作业”或者“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就能顺利登堂入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褚蝉这个“意外变量”的闯入,改变了某些轨迹,冷颜夏那张注定会惊艳网络的侧脸照,并未如同褚蝉记忆中那样爆火出圈。她就像每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普通高中生一样,过着平静的校园生活。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名叫褚蝉的、活力四射的“小尾巴”。
褚蝉可忙了,一边要像个警惕的小卫士,时刻防范着冷颜夏身边任何可能“心怀不轨”的同学,一边还要每天变着法子讨老婆开心,带各种零食,讲冷笑话,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家这个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的老婆开窍!
以前褚蝉还以为冷颜夏是性格使然,喜欢把情绪藏在心里。现在朝夕相处她才真正发现,十七岁的冷颜夏是真的情绪波动不大,或者说,她对别人投射过来的情感信号,钝感力简直点到了满级!连褚蝉这么明目张胆、死皮赖脸的靠近和讨好,她都只觉得是“褚蝉人很好”、“她很热情”,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临近高考,褚蝉很想仰天长啸——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个已经经历过一次高考“摧残”的人,还要再受一遍这种罪!她不想刷题!不想模拟考!她在为高考崩溃的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一向淡定的冷颜夏看上去似乎也有些心情不佳。
褚蝉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干着急。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了冷颜夏和父母的一通电话,才明白了缘由。
原来,是冷颜夏的父母想要她高中毕业后直接出国留学。而冷颜夏,不愿意。
他们没有激烈的争吵,电话挂断后,冷颜夏也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出神,但那种低落的情绪,连褚蝉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褚蝉有点手足无措,这种情况她也没经历过啊。但她有她的必杀技——打直球!
她蹭到冷颜夏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放得软软的:“颜夏,你不要难过好不好?你一难过,我就……我就也想哭了。” 说着,她还夸张地做了个泫然欲泣的鬼脸。
冷颜夏本来心里还有些闷,看到褚蝉这副搞怪又真诚的样子,那点阴郁竟然奇异地散去了不少。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把褚蝉故意撇下去的嘴角往上推了推,手动摆出了一个笑脸。
见她笑了,褚蝉才松了口气,趁热打铁地问:“你为啥不想出国呀?” 解决问题,总得先弄清楚问题所在。
冷颜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反问道:“你想我去吗?”
“当然不想了!”褚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小声嘟囔,“你走了我怎么办……”
冷颜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轻声说:“单单,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褚蝉炸懵了,大脑当场死机。
其实,冷颜夏说这话,大概率就是字面意思——她习惯了褚蝉的陪伴,不想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度。但听在褚·自带十八层滤镜·蝉耳朵里,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听、最石破天惊的表白!
老婆跟她表白了啊啊啊啊!
这么突然的吗!幸福来得太猛烈了!
“我……我不想离你那么远。”冷颜夏见她不说话,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褚蝉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啊?”冷颜夏被她问得一怔。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不过这次,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懵懂又悸动的暧昧。
过了好半晌,冷颜夏才像是终于理清了思路,带着点不确定和求知欲,发出灵魂疑问:
“这……就是在表白吗?”
“你都说了离不开我了!这难道还不是表白吗?!”褚蝉激动地指出证据。
冷颜夏懵懵地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想离开褚蝉,好像从褚蝉带着那束铃兰花,莽撞又灿烂地闯入她的生活开始,她就变得越来越依赖这个人了。看不到她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会觉得安心,看到她搞怪的样子会忍不住想笑……
这是喜欢吗?
这算表白吗?
她不太确定。但好像……是吧。
毕竟,应该不会再有人,会在不确定她喜不喜欢的情况下,就傻乎乎地送她一束铃兰花,然后死皮赖脸地挤进她的生活,把她原本单调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