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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她们也渐渐从“旧识”变成了真正的朋友。
    所以,当姜文告诉安希,自己因为一个短期交流项目要去澳大利亚待一段时间时,安希脸上瞬间晴转多云,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她就是这样,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姜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受用。安希太好懂了,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简单的喜怒哀乐。
    “你要去多久?”安希闷闷不乐地问。
    “大概三个月左右吧。”姜文耐心解释,“只是短期交流,三个月后我就回来了。不用担心。”她已经做好了安希会闹腾一阵的心理准备,甚至想好了几种安抚的说辞。
    出乎意料的是,安希只是用力地嘟了嘟嘴,像只委屈的小河豚,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接受了这个安排。这反常的安静让姜文心里反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这样了吗?她以为她们的关系会更……更深刻一点。
    时间过得很快,姜文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澳大利亚的旅程。南半球的阳光炽烈,学术交流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切都按部就班,符合姜文一贯严谨的作风。
    直到那一天,她刚结束一场研讨会回到下榻的酒店,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安希的名字。
    姜文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安希元气满满、甚至带着点兴奋过度的喊声:
    “姜文!你猜猜我在哪?!”
    哪怕理智告诉姜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万八千多公里的距离,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安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太荒谬了。
    可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嘭嘭”狂跳起来,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你在哪?”
    “你快往下看!看楼下!”安希在电话那头催促。
    姜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酒店楼下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空地上,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小雪人的人,正用力地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挥舞着手臂。那人身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都这样了,那个“雪人”还有精力对着电话喊,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和电波,清晰地传到姜文耳中:
    “看到我了吗?姜文!我来找你了!”
    顿了顿,她又大声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宣告,又像是某种誓言:
    “姜文!我来找你了!”
    我来找你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在姜文心中反复横跳,撞击着她一直以来井然有序的心防。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那究竟是什么滋味,是震惊,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抓起房卡,甚至顾不上换掉拖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直奔电梯,下楼。
    当她喘着气跑到那个“雪人”面前时,看着安希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沉默着,解下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围巾,仔细地、一圈圈地给安希围上,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安希费劲巴拉地从厚厚的围巾里抬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吗?”
    姜文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了安希冻得冰凉的手,转身带着她往温暖的酒店里走。
    安希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却也没生气,反而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姜文,我想好了。”
    姜文脚步未停,听着。
    “以后,”安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穿透寒冷的空气,落入姜文心底,“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好不好?”
    姜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步伐。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安希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
    好。
    以后姜文去哪儿,安希就跟到哪儿。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安希跨越一万八千公里,像个雪人一样出现在她酒店楼下的那一刻起;从她说出“我来找你了”的那一刻起;从自己毫不犹豫冲下楼的那一刻起——
    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简单的友情,也不是旧识的照拂。
    那是一种更深刻、更紧密、更不容分割的联结。
    南半球的冬日寒风依旧,但姜文牵着安希的手,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安希真的找到了“姜文去哪儿,她就跟到哪。”
    结束了一个星期的回国假期后,安希拒绝了灵瑶玖要她留在中国多呆几天的要求。哼着小曲收拾明天上飞机的行李。
    姜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却又有一丝不确定在边缘试探。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用一种听起来足够冷静、足够体贴的语气开口:
    “其实……你可以不用急着跟我回伦敦。马上春节了,你可以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她说出这话时,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想的。她是在试探。试探安希会不会真的留下,更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否能平静接受安希可能的离开。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确认,确认安希的跟随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情感。
    “那你呢?”安希头也没抬,理所当然地反问,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没停,“春节我们两个在伦敦也可以过啊!我可以包饺子给你吃!虽然可能没我妈妈包的好看,但味道肯定不差!”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她们两个人一起在异国他乡过春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姜文话语里的试探,也没有觉得她们这样的亲密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姜文看着她毫无阴霾的侧脸,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和不安交织着,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安希,你不觉得……我们不太像普通朋友吗?”
    “那像什么?”安希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是真实的茫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
    “朋友……不是我们这样的。”姜文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她该如何定义她们之间这种形影不离、事事分享、甚至跨越重洋追逐对方脚步的关系?
    “那朋友是什么样的?”安希追问,她是真的好奇。
    朋友是什么样的?
    姜文自己也哽住了。她无法给出一个标准的定义,但她内心深处无比清晰地知道——朋友,一定不是她们这样的。不会让她如此牵肠挂肚,不会让她因为对方一句“我来找你了”就心跳失序,不会让她在想到可能分离时,心里空落得像缺了一块。
    看着姜文沉默而复杂的眼神,安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又像是为了打破这莫名的凝重气氛。
    “好了好了,”她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我们当然不是普通朋友啊!”
    姜文的心因为她这句话猛地提了起来,一股热流尚未涌上,就被安希紧接着的、斩钉截铁的下半句给打了回去,瞬间冰凉。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安希宣布道,脸上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得意神情。
    最好的……朋友。
    姜文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对“最好朋友”的认定和满足。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也缓缓扯出一个弧度,一个带着些许涩然,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
    “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无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安希的房间。
    走到客厅,她拿起刚才因为紧张而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是她刚刚查看到的、安希明天返回伦敦的机票信息。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尖正对着那个显眼的“退票”按钮。
    久久地,她只是悬停在那里,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她手指一动,没有按下退票,而是直接退出了整个界面,锁上了屏幕。
    室内一片安静,只剩下安希在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继续哼歌收拾行李的声音。
    姜文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这样吧。
    这句话像有什么魔力让姜文瞬间失去了继续探究的执着和面前一切的勇气。
    或者自己还没长大,她还是那个被堵在巷子口等待安希从天而降的怯懦的小女孩。
    姜文开始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她把自己埋进无数的文件、会议和学术报告中,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淹没思想的喧嚣。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忙碌,大脑就会停止去想安希,停止去分析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