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说:“我不是她的朋友,她说她认识你,我让她转告你,注意安全,那几个女生看起来不是好惹的。”
顾以凝疑惑:“就说这个?”
姜清抿了抿唇,半晌后又说:“她还说你是她的女朋友。”
顾以凝:“啊?”
顾以凝:“神经。”
顾以凝:“她脑子不太正常。”
姜清把书放进包里,低头掏出手机看时间,差不多要离开了。回头,她看向蹲在树坛上捏着小树枝扒泥土的人,忽然问:“这里校园霸凌很严重吗?”
顾以凝刨土的动作一顿,抬头,沉沉的目光落在姜清身上,“好学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别来了。”
姜清沉默片刻,说:“好。”
女孩转身离去,顾以凝低头继续刨土。
没多久,一个小小的土坡堆了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坟墓,用来刨土的小木棍往前一立,像一个小小的墓碑。
顾以凝对这座坟十分满意,一路哼着歌小跳回到宿舍。
不算大的寝室里放了六张上下铺,住十二个人。好在今天现在还早,室友们都没有在寝室,顾以凝可以躺在床上享受一段安静的时光。
她掀开被子,同时打了个哈欠——哈欠没打完,变成了一种很无语的表情。
被子下,床单上一大片湿润,像尿床似的。
顾以凝双手摸了下,凉凉的,显然刚泼没多久。她抓了抓额头,叹了一口气,起身把床单扯下来,抱着褥子下楼。
女生宿舍前的小院有一张石桌子和配套的几个石凳子,平日里已经成为晒被子的必争之地,今天太阳不算好,又入秋了,这才成全了顾以凝。
把褥子摊开,确保太阳能晒到湿润部分,顾以凝来来回回捣鼓许久,脸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顾以凝?”有人叫她,“现在都四点钟了,你怎么不早点晒?”
顾以凝抬头看去,说话人正是左牵水果袋右擎小蛋糕的室友唐琳。
顾以凝小跑着过去,主动分担拿蛋糕的重任,嘴里不忘吐槽:“别说了,下午想回来睡个觉,被子被泼了。”
“啊?”唐琳皱眉,“这也太过分了……”
两人拐上楼梯,唐琳问:“你出去没关门吗?”忽而压低声音,“还是说,是我们寝室的人干的?”
顾以凝低头看着小蛋糕:“可能是我忘了吧。”
那破烂门也没什么好关的,那种老式的门锁,小夹子一捅就开了,门锁主要起造型上的作用。
推门进屋,唐琳放下水果,一脸担忧地看向顾以凝:“今天晚上干得了吗?”
顾以凝摇头:“干不了。”
唐琳提议:“那你晚上跟我挤一挤吧,总比睡湿的强。”
顾以凝点头,笑得喜笑颜开:“谢谢唐琳。”
把叉子递给顾以凝,唐琳笑了笑:“过来吃蛋糕,我特意买的芒果的,可好吃了。”
-
吵闹的晚自习后,一部分学生扑向食堂,另一部分学生扑向宿舍。
顾以凝动作快,最先回到宿舍,从床底拿出盆和洗漱用品,跑向卫生间里的洗漱台。飞快洗漱完,顾以凝自觉地脱了鞋,爬上唐琳的上铺。
唐琳惊呆了:“顾以凝,你这是什么速度!我怀疑你根本没去上晚自习!”
顾以凝朝她做了个鬼脸,“是哦,我没去上晚自习,坐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是鬼!”
洗漱后唐琳爬上床,指使顾以凝往里面坐点,和她说起今天听到的八卦。
十二个人陆陆续续回了宿舍,你一言我一语的,宿舍瞬间变成菜市场。顾以凝托腮发呆,不自觉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女生。
第一个想法——她好乖。
第二个想法——她为什么看着我哭。
第三个想法——杀千刀的谭宝珠,她的名声迟早要被这神经病败光。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看向谭宝珠的床铺,那阴恻恻的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也恰好抬头看她。
两人一拍即合,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眼神早已厮杀百遍,一路火花带闪电,恨不得立刻掐死对方。
第6章
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声音小点吧,要睡觉了”,之后,如菜市场吵闹的寝室慢慢静下来,虽然仍有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音量却是减了不少。
顾以凝摊开被子,眼皮被困意压得掀不起来,钻进被子里躺着。身边唐琳看了很惊奇,“你睡得好早。”
顾以凝眯着眼睛“嗯”了一声,“有点困了。”
说话声还在,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只是先闭上眼睛休息,等差不多十二点了,寝室再次安静一个度,顾以凝才能真正进入梦乡。
她闭上眼睛,眼前仍一片白茫茫的,不由得抿了下嘴。
上铺离灯泡太近了,尤其唐琳的上铺还是在寝室中间的位置,两个大灯泡直直照下来,闭上眼皮仍像个大太阳一样发着光。
顾以凝略微翻身,尝试背着“太阳”侧睡。
没多久,窸窣的细响后,顾以凝又睡平——侧睡不行,枕着心脏,她不舒服。
这要命的大灯存在感太强了,顾以凝拉上被子盖住眼睛,口鼻盖着被子呼吸不畅,没几分钟顾以凝又把被子扯下来。
想睡觉又没法入睡,顾以凝觉得自己要疯了。
偏偏这时候有人喊她:“顾以凝。”
顾以凝攒了一肚子气,噌的一下坐起,说话声里带着一股无形的烦躁:“谁叫我?”
话说完,她发现宿舍里好像只有她的声音——嗯?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身旁的唐琳轻轻拍她。
顾以凝睁眼,一个瘦高的女生正站在唐琳床铺边,仰头阴沉地看着她笑,一双黑色的手正扒在上铺的护杆上,稍长的指甲里透出黑色的泥。
顾以凝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女孩的指甲缝移开,她揉了揉前额,语气疲惫得要死:“有事吗?”
王巧巧低着头,似乎在和下铺的人说话:“蓉姐,她在唐琳床上。”
下一秒,两颗脑袋钻进顾以凝的视线,顾以凝低着头,看向她们花花绿绿的吊带,听见三人中个子稍矮的一人问:“顾以凝,刚才找你怎么不来?”
顾以凝打了个哈欠:“啊……刚才你们找我?”
李蓉白了她一眼:“顾以凝,别装。你别以为老师重视你我就不敢动你,我告诉你——”
顾以凝托腮看着女生,忽然说了一句:“你牙上有菜。”
顺利打断了女生的喋喋不休。
李蓉抬手捂嘴巴,瞪顾以凝的同时不忘用舌头清扫过唇齿,并没有感觉扫出来什么东西。感觉到顾以凝可能在耍她,她愤愤地瞪了顾以凝一眼,偏头龇牙给同行的钱梅看:“有吗?”
钱梅认真看了看,指了指自己左侧的第二颗牙齿,“这里。”
口腔扫了一番,又用手搓了搓,那块小小的菜叶顽固地粘在牙齿上,一只冷白的手忽然伸到胸前,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根牙签。
谭宝珠笑了笑,视线越过李蓉看向上铺的顾以凝:“快点吧蓉姐,我们小学霸困着呢。”
李蓉垂眸看着那根牙签,又扫了一眼谭宝珠,死白的脸卸了妆更加白,黑色的短发贴在脸颊两侧,活像只女鬼。
女鬼对上她的视线,手又抬了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李蓉不知为何心突突跳起来,接过那根牙签时手在微微发抖,好像眼前的人真是女鬼似的。直到把牙齿里的菜挑出来,回头看见顾以凝那张颇有人气的脸,仿佛又回到可以作威作福的人间。
李蓉说:“怎么睡到我们唐琳同学身上去了?”
顾以凝:……
好好说话!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李蓉并未发现其中的歧义,看着顾以凝面有难色,还以为她真被自己羞辱到了,当即更来了兴致,非要告诉她一件事。
她扫了扫躲在顾以凝身后低着头的女孩,阴阳怪气地“呀”了几声,“唐琳同学真是善良啊,看见你被子湿了,好大方地邀请你一起睡呢。”
李蓉嗤笑一声,“顾以凝,你知道不知,你湿掉的褥子,就是唐琳同学倒的水。”
余下两人也跟着嘻嘻嘻笑了起来,三人抱着手臂扭着腰出了宿舍。
这下真的安静下来了。
有人探出头来问:“真的吗?唐琳。”
唐琳低头,靠着墙壁缩成一团。要不是身体能力有限,她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再用水泥封得死死的。
“什么真的假的?”顾以凝大声说,“她们三个说话有个屁的可信度,信她们还不如信太阳从西边升起。”
手臂被人软软地戳了一下。
唐琳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以凝无所谓地耸肩,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关系,不怪你的,她们那么凶神恶煞了,你要是不做,她们会报复你,你也是为自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