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凝“哦”了一声,洗了个手就离开了。
没多久宿舍门被敲响,靠在床上玩手机的姜清深感不妙。拉开门,顾以凝抱着被子一脸可怜地站在门外。
她问:“那我睡地上行不行?”
姜清抬手扶额,侧身让顾以凝进门,“顾以凝你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才不是找罪受。”顾以凝把两床被子放在姜清床上,“我的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整层楼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
姜清站在一旁,看顾以凝先在地上铺了一层凉席,“你可以回家睡的。”
铺好凉席,顾以凝跪在凉席上,“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姜清噎了一下,别开视线去看窗台上的果汁阳台。这几日又结了新花苞,再过几天宿舍里又是清香弥漫。
地板很硬,顾以凝在凉席上铺了两床被子,她脱了鞋坐上去,不如家里的床软,但也足够了。天气热,她只用一张小毯子来盖。
铺完床,顾以凝又去把洗漱用品和暑假作业都搬了下来,大有要在姜清宿舍久住的趋势。
姜清看向她,顾以凝解释道:“暑假作业是我明天要带回家,洗漱用品我今晚和早上都要用。”
姜清“嗯”了一声,低头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出。哗啦啦的水流进杯里,姜清又清洗了几遍,把嘴里的异味全部消除后,她才回头朝在地上坐着的顾以凝说:“我不管你怎么打算的,但是宿舍钥匙和大门钥匙我都只有一把,我不可能给你,而且我每天补习回来的时间不定。”
顾以凝说:“我知道的,你正常按照你的时间就行,明早上我会和你一起起床,然后我回家。”
时间逼近晚上十点,学校里静悄悄的。
这两天的脑活动量有点大,姜清困得很快,眼皮半耷拉下来,将抬手放在眼前遮光,“顾以凝,你去把灯关了吧。”
几秒后,一声细微的“吧嗒”,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姜清将睡未睡之际,恍惚听到顾以凝小声说:“清清,我想碰碰你的手。”
困意袭来,姜清意识混沌,小腹前交叉堆叠的双手动了动。片刻后,姜清的左手搭在床沿上。
昏暗里,顾以凝听见她抬手的声音,仰头看向床铺。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抬手却精准地握上那只搭在床边的手。
实际上顾以凝只是“碰”,而不是“握”,她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姜清。
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很明显,顾以凝知道姜清睡着了。
她轻轻摸着那只手,细腻冰凉,像一块玉。她轻勾着姜清的小手指,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困意从大脑皮层窜上来,顾以凝放松身体,缓缓闭上眼睛。
勾着姜清手指的手脱力而落,顾以凝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做了个噩梦般,她在黑暗中颤抖地伸出手,循着记忆去找那只熟悉的手,终于再次触碰带了那片冰凉。
屈着食指在细腻的肌肤上刮了一下,似在安慰自己,顾以凝轻轻喘气,惶恐慢慢散去,顾以凝终于获得安全感。
她望着手的方向许久,又慢慢坐起来,挪动屁股到床铺前方,像只小狗似的扒在床头看姜清。
昏暗里顾以凝看不清姜清的模样,姜清的呼吸清晰且平稳,顾以凝几乎可以判断她现在以什么姿势在睡觉,于是脑海循着记忆自动补齐姜清的模样,她睡得很安宁。
顾以凝缓缓贴近那呼吸声,微微的热气从前方传来,她猜测应该离姜清很近了,因为她闻到了姜清身上淡淡的体香,姜清的气息柔柔地触碰她。顾以凝停住动作,就这样看了姜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床头缩了回去,悄悄起身穿鞋,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宿舍。
没几分钟又跑回来,昏黑的走廊里突兀地出现白色的光,顾以凝握着手机,手里拿着一根线,脚步声哒哒哒,回声明显。
打开宿舍门又关上,顾以凝像跑回了安全基地,那些恐怖的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勾唇笑了下,关掉手机手电筒,轻声走到姜清床前。
脱鞋坐下,她又摸上姜清的手,好在那只手还在原地,依旧冰冰凉凉的。两只手绕着姜清的手腕捣鼓着什么,没多久,红线的一端结结实实系在姜清手腕上。
而另一端,则是系在顾以凝手腕上。
顾以凝不摸着姜清就没法确定姜清还在不在自己身边,没法确定她就睡不着。可是现在姜清睡在床上,她睡地下,如果一直摸着姜清手臂会酸,也睡不着。
现在有线牵着,她不用一直抬着手,只要轻轻一扯就知道姜清还在。
但顾以凝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安全感,导致一晚上她不知道下意识扯了那红线多少次。
姜清倒是没被她弄醒,只是早上醒来,姜清看了看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和皮肤上深浅不一的红印,“顾以凝,你,你……”
她迎上顾以凝惺忪的睡眼,深吸了一口气:“你昨晚干了什么?”
“啊?”顾以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顺着姜清的视线看向手腕,红色的毛线系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抬起手,“你说这个啊,我昨天晚上想勾着你的手睡觉,但是太累了,我就用红线绑在我们的手腕上,这样我就知道你在了。”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姜清手腕不得不跟着抬起来。
带着芳草清香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顾以凝顺着红线看过去,雪白的手腕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交错纵横,一条艳丽如血的红色毛线松松地系在纤细的手腕上,与那片雪白和红痕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旖旎艳丽。
顾以凝的心忽然狂跳不止,她猛地伏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姜清解开那红绳。
然而昨夜她是摸黑系的,再经过一晚上的拉扯,活结已经成了一个死结。半晌后,她垂着眸,心虚地问姜清:“有剪刀没?”
她不知道自己扯了那么多次红绳,在姜清手腕上留下那么多红痕。用剪刀剪开红绳,她偷摸着看姜清的神色,“疼吗?”
姜清揉着获得自由的手腕,摇头:“疼倒是不疼。”
就是看着有点奇怪。
确实太奇怪了,容易让不知情的人想多。
因此姜清出门时套了一件长袖外套在外面。
然而给谭宝珠讲题时,袖子一不小心滑到了手腕以下,谭宝珠动作一顿,视线赤裸裸地落在姜清手腕上。
姜清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谭宝珠勾唇笑了笑,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姜老师兴致挺独特啊,是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姜清抬手压着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胡乱揣测。”
谭宝珠“哦”了一声,低头去看红笔勾画出的错题,隔了半晌,她又抬起头看姜清,“我的手法比她好,姜老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她眯起眼睛,“不收钱。”
姜清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谭宝珠:“你还学不学?”
“学学学,我这就学。”谭宝珠收起笑脸,连忙低头。
天气依旧炎热。
除了周末休息一天,姜清已经给谭宝珠补习两个星期了。
这期间谭宝珠还算配合,虽然由于谭宝珠基础太差,偶尔有几次姜清怎么讲她都听不明白,且固执己见,两人急眼了开始吵架,末了气喘吁吁地各坐一边。
冷静了几分钟,姜清想起还有把柄在谭宝珠手上,谭宝珠也想起自己要考进前五百的目标,于是两人迅速握手言和。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令人绝望的阳光落进街头巷尾,空气里闷热异常。姜清在公交站和顾以凝分道扬镳,坐上了去补习自习室的公交车。
不过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时间,姜清下车时却发现天变了。
晴空万里的景象瞬间就被无情撕裂。
天边,那乌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令人胆寒。转眼间乌云逼近,黑压压的一团朝城市上空压了下来。
浓云翻滚。
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额前发丝被疾风吹得凌乱,姜清低头,匆匆走进高楼里。
不远处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车,车身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后视镜里女孩微微侧头,望向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司机仰头看了看翻滚下来的浓云,问:“大小姐,顾老夫人刚打电话来催了。”
车内氛围如同凝结的冰霜,寂静而压抑。
顾以凝抿着唇,视线落在高楼上挂在窗外的“天阳自习室”的广告牌子。半晌,才慢悠悠道:“陈叔,走吧。”
车辆缓缓移动,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雨滴落在车身上,顾以凝的视线从高楼上移开,正要收回时,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高楼前的台阶,一个穿着藏蓝色jk长裙的女孩从出租车里出来,她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转身小跑进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