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起了一阵尖叫声,随即面前又递过来更多的酒杯。
远处那人已经站了起来,却迟迟不过来。
顾以凝抬手挥开眼前的酒杯,只一个眼神,那些起哄的人便不敢再继续上前,唯有一旁的曾惜从桌上拿起了一杯酒,弯着腰朝她靠近。
曾惜把酒杯往她唇上靠,湿润的指腹若无其事擦过她的唇角,隔着很近的距离,女人身上的酒味熏得顾以凝皱起眉头,“再来一杯,我赌她会在这一杯结束后来找你。”
酒杯的杯身修长而优雅,顾以凝垂眸,看向酒杯里微微荡漾的酒液,“我怎么觉着你是公报私仇呢?”
灯光映入酒杯里,她的头有些眩晕,下巴在酒杯前晃了晃,有种不自知的媚,“不对,是私报公仇。”
低头去够那酒杯的时候,余光里那个影子已经在移动,她微不可察地勾唇笑了笑。似是喝多了,身体支撑不住沉重的头,她一下打翻了那杯酒。
那冰凉的液体瞬间顺着她的嘴巴流下,酒液流过她娇艳的红唇,顺着她白皙的下巴缓缓流淌,途经她修长的脖子,滑过她上下滚动的喉咙,迅速渗进衣物的纹理之中。
留下一道湿漉漉、令人遐想的暧昧痕迹。
曾惜愣了一下,随即又从桌上捞起一杯酒,正要递到女孩身前,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
“顾以凝。”
醉酒的女孩仿佛没听到这声音,脸上泛着漂亮的红晕,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神色中多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略显急促,带着淡淡的酒气,伸手朝曾惜手里的那杯酒扑去——抬起的手半空中被人截住,力道有些大,冰凉的手心攥着她发烫的手腕。
于是她歪头去看那人,无力的上半身将倒未倒。
一股浓浓的酒气平面扑来,姜清攥着她的一只手,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冷淡的视线扫过围着卡座的一圈人,“先带我朋友回家了,失陪。”
“诶……”曾惜余光扫了一眼顾以凝勾起的唇角,“游戏输了,酒还没喝完,这么走不合理。”
她抬手拦在姜清身前,晃了晃手里的酒,“还有最后一杯。”
“她不是这里的人。”姜清盯着那杯酒看,猜想着顾以凝可能是被人坑骗进来的,她或许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性质的酒吧。
下一瞬,姜清抬手捞过那杯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靠在腰上的那颗毛茸茸的头似动了一下,姜清抬手拍了拍,下意识安抚着女孩。
酒滑过喉咙,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猛地蹿了进去,一种强烈的灼烧感迅速蔓延开来。
姜清不敢停留太久,只是连忙扶着那晕乎乎的人站起来,从哄笑声和昏暗的光线里逃离,离开时还不忘曾欢的事,拿出手机给曾欢发了条消息:【我有事先走了,没注意你说的那个最漂亮的女人。】
把人连拖带拽地带出酒吧外,风吹过来,姜清脸上一凉,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姜清埋怨起靠在身上的醉鬼。
好端端地进拉吧干嘛,居然还以那样的姿态和里面的女人喝酒,顾以凝是不知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多么如狼似虎吗?
也是,毕竟自己也算是如狼似虎地待在她身边那么多年,顾以凝还不是从来不曾察觉。
“顾以凝!”姜清没好气地说,“你家住哪儿?”
醉鬼晃了一下身体,姜清搂着她的腰,一手抓着她的手臂,险些站不住,“你别动了别动了!”
她拉了一下顾以凝的肩膀,那人歪斜的上半身缓缓靠过来,醉鬼笑了一下,对着姜清哈了一口气。
酒气熏了姜清满脸,她闭着眼睛别开脸。
她决定不再慢慢问出顾以凝住哪儿,而是就近找个酒店,把这醉醺醺的人扶上去再说。
察觉那人还在动,姜清警告道:“顾以凝,你再扭来扭去,我会直接把你扔在大街上。”
女孩靠着她的肩膀,粗重的呼吸扑在姜清脖子上,姜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想起顾以凝这会儿是喝醉的状态,想发起来的火到底被风轻飘飘地吹灭了。
话说顾以凝上一世做了那么久的顾总,酒量并不差,怎么会醉成这样——姜清随即找到了答案,这会儿顾以凝的身体还是十八岁的身体。
十八岁的顾以凝其实还没沾过几杯酒。
更何况,酒吧里很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其实度数很高,沾唇就倒,很多进酒吧的小白就是这样被人灌醉了。
随便进了一家酒店,她在前台开了一间房,扶着顾以凝往电梯走。
好在一路上顾以凝还算听话,除了时不时往她脖子吹气,以及时不时哼哼两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电梯里,灯光柔和而安静。
闭眼喘息的顾以凝靠在姜清身上,歪着的脸颊紧贴着姜清脖子,细碎的头发掉了下来,若有似无地挠着姜清皮肤。
微微发痒。
两人的身影在三面镜子中反复折射,姜清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几缕头发散落下来,白皙的脸颊因为酒精作用而透着几分浅淡的红。
她眨了眨眼,慌忙移开视线。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弥漫着强烈的酒气,除此之外,浅浅的香水味从顾以凝身上散发出来,与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姜清轻轻吸了一口气,那股香气瞬间钻入了她的鼻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电梯缓缓上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姜清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顾以凝深浅不一的呼吸。
脑海里似响起了震天响的警鸣声,姜清看向镜子里的两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好在下一瞬电梯到达了目的地。
扶着顾以凝走出电梯,姜清很快找到了房间,门卡往门锁上一刷,一声轻微的“滴~”,她拽着顾以凝推门而去。
甚至懒得换鞋,姜清把人往床上带,扶着她躺下。
顾以凝躺下去的同时,姜清后颈忽地有一股劲拉着自己下来,她脚踩着地砖一滑,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顾以凝身上。
“嗯……”
身下的人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仔细一听,似带了点情色意味。
姜清没仔细听,她双手绕到脖子后,费力解开顾以凝的双手,“到了到了,顾以凝,松开。”
好在那手不是很牢固,姜清很快站了起来。
酒店灯光明亮,姜清低头看着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的人。
姜清的打算是把顾以凝放在床上就离开。顾以凝不是那种醉酒后爱闹的人,多数时候都会静悄悄地趴在床上睡觉,这个酒店看起来也挺正规的,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
姜清打算离开时候给周雪宁打个电话报备,如果能派个人来照顾顾以凝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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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
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街道映照得如梦如幻。门口,两个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维持着秩序。
曾欢拥着一个女孩从酒吧里走了出来,金黄色的头发下脸颊微红,眼神迷离,侧身在女孩身边说了句话,两人低头笑了起来,踩着地砖往道路前方走。
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女人站在路灯下。
女孩视线顺着细细的高跟鞋往上,继而看到了一张表情冷淡的脸。
这人……有点是她的菜。
女孩咽了咽喉咙,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要个联系方式,身旁的曾欢却比她先停下来脚步——甚至松开了搭在她腰上的手,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西装女人抬起眼皮,视线在女孩身上扫了一眼,随后缓慢地落在了曾欢金黄色的头发上,再慢慢下滑,扫过她强装镇定的脸。
女人扯了个冷笑,缓缓开口:“玩得开心吗?”
在暗潮涌动的眼神交接中,女孩隐隐知道自己似卷入了别人的爱恨情仇里,于是忙往旁边迈了一步,“嗯……曾欢,我先走了哈。”
不等曾欢回答,女孩转身一溜烟跑回酒吧里。
本来就是来找艳遇的,这个中途失败了,她也就不浪费时间,回酒吧再猎就是了。
昏黄的灯光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曾欢盯着地上拖出来的长长影子,好半天,才调整出一个漂亮的笑,仰头冲着面前的女人:“姐。”
女人微微眯着眼睛,低头从裤子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抬手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地叼在嘴边,“今天不是军训刚结束吗?这么迫不及待来酒吧。”
她呼出一口烟,灰蓝色的烟雾从薄薄的嘴唇漏出来,像是一层云雾似的,遮住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街道上很安静,天气很好,有微风。
无声地较量中,曾欢最先败下阵来,像是要赴刑场似的,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随后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咬着牙嘲讽道:“姐,我出来泡女人你也要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