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简聿明知道环羽,韩阔显然也知道,闻言抬头看过来。
“和你说的完全相反,有人来委托我们起诉环羽,说他们卖假药。”
施野说完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胸有成竹的坦然,更像是被逼得不正常了。
“……”
简聿明欲言又止,没法了转头去看韩阔。
这种下意识的找寻和求助戳中了韩阔,他完全顾及不到桌对面的人处在如何崩溃的边缘,全神贯注地看着简聿明。
“那这能赢吗?”
“不知道,我真怕环羽急了把我们也送进去。”
“……那祝你好运吧。”
简聿明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没事的没事的。”施野自我安慰道,“学姐他们那儿还有人要起诉管制局呢……哦对了,学姐过段时间可能会回答曼市一趟。”
桌上“噼里啪啦”响了一串,韩阔不小心将手边的碗打翻,洒出来的汤汁溅了大半在他手上。
简聿明赶紧抽出纸巾替他擦了,随后又用指腹在上面蹭了两下感知温度,才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不算太烫。”
第9章 暂且相信
施野又把俩人送回到住院部南门门口。
一是他要给小安送到亲妈那儿,和去简聿明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二是韩阔车还停在院区,不开回去隔天上班通勤要很麻烦。
韩阔先从副驾上下来站到人行路上,关上门后就静静地观察简聿明,看他站在车外俯下身笑着同小安挥手道别,耐心十足。
他对孩子的容忍度向来很高,韩阔早有体会,却又不晓得现今他对自己的容忍又能留有几分。
车子缓缓起步,卷起了路沿边堆积的几片落叶。
尽管答曼市冬季时间短,但深夜室外的低温也不可小觑。
旧城区不如新开发区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夜里九十点钟街道上车辆明显减少。往日里拥堵不堪的十字路口,现下一眼能望到老远。
夜里看不清植物的颜色,万物总是灰扑扑的,此景下冬夜萧索的氛围又多了几分。
简聿明提着电脑包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向一旁穿着大衣连扣子都不系的人,问道:“不冷吗?”
韩阔回他:“还好。”
隔了会儿又道:“待会儿上车就不冷了。”
简聿明朝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韩阔心中微动,脱口道:“小童姐要回来了。”
“是啊,我们也是好多年没见了。不过施野和她是同行,我总是会从他嘴里听到些晏清的消息。”
韩阔顿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听起来仍旧亲昵的称呼。
“你们多久没见了?”
“差不多……我想想,得有三年多了吧。”
“你会经常想起她吗?”
简聿明看了韩阔一眼,似乎因为被小年纪的人追问自己的感情问题而感到些不好意思。
他还是笑着,缓了会儿后接着道:“毕竟认识很多年了……”
身边人突然停住脚步,简聿明也跟着愣住,回问道:“怎么了?”
被落后两步远的人正巧站在路灯下,情绪不明。
简聿明看不太清他的神色,潜意识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便也不催促,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
隔了很久他听见韩阔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你们会复合吗?”
简聿明当下的感觉很难形容,并非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他觉着韩阔最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但简聿明仍是回了他,并且很确信:“不会。”
他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这在韩阔眼里显得尤为不可信。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简聿明说。
最难走的时刻没有选择同路,现在更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并肩了。
谁也不怪谁,大家各有选择。
简聿明并不太想同韩阔交代自己与童晏清的感情问题,他看韩阔总是会不可避免地带入当年的视角。就好像不论如今的韩阔长成什么样子,想起这个人时脑子里浮现出的还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在他面前说这些,总是有说不出的别扭。
可仔细想想又挺奇怪的,即便明白人总是要朝前走的道理,但又不免时常被困在曾经。
想到这儿,简聿明也有些走神,再反应过来时韩阔已经走上前,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那我暂且信你。”
简聿明没明白,但韩阔没有要接着说的意思,他便也没细想。
*
336研究所位于答曼市城北边缘,很偏的位置,但占地面积很大。
韩阔开着车进了园区,进门后刚巧在大厅见到宋原的助手,对方朝他敬了个礼道:“韩处。”
韩阔同样回了个礼,问:“关处来了?”
“是的,在办公室。”
韩阔点点头说:“谢谢,下次在研究所见面不用敬礼。”
助手恍惚地“啊”了一声,随即见韩阔三两步就上了楼,很快便不见人影。
虽然每次在336后面都会加个研究所,但其实它本身是有一定特殊性的,这样称呼或许也仅算是习惯使然。
隶属军联管制下的许多研究所与行政管理并非是泾渭分明的,本身和联研院的管理体制就完全不同。而这其中336更为特殊些,它是个具有研究性质的审查机构。
336的办公主楼非常大,甚至夸张到可以称之为张扬的程度。
韩阔坐电梯上了五楼,在楼层之间绕了有一会儿才到了关处长办公室。
关处在336的时候并不多,眼下他好不容易露了面,一堆人在门口排着队找他。
韩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抬头看到他便说:“你去里面小屋等我会儿,很快!”
韩阔应了声,迈步进了办公室又转身径直走向右手边的小房间。
他在房间中央的皮质沙发上坐了有一会儿,关处长才应付好外面的人进来找他了。
关处长年纪刚过五十,看起来很年轻,气质很和善,不知情的人很难看出他是军联出身。
韩阔才想站起来他就挥挥手把人给按下了,他走到办公桌边上捞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查到东西了吧,说说看。”
韩阔道:“联研院大概十年前左右分给下属几家研究所一个项目,样品保密,研究所的人是完全照着上面给出的实验条件进行检测,算是进行验证性实验,但是结果与预计完全不相符。”
“流程看起来没问题,但联研院的态度很反常,似乎早就知道不能通过验证,对于研究所的反馈一直不给明确的指示,却不断强调截止期限和项目进度。”
韩阔试探着问及这件事时,侯主任并没有透露太多,但联研院具体的意思并不难猜。不在乎方法与手段,总之截止日前需要收到方法验证成功的报告,逼着人给数据造假。
研究所应该是不想配合,加之与上层管理早有不满,积怨已久下矛盾不可避免的大爆发,之后研究所在体系内就一直被边缘化。简聿明正式入职后第二年,研究所开始彻底独立运行。
关处很轻松地提取到了重要信息:“研究所脱离架构之后没多久,你父母就跟着出事了,看样子这项目是个关键啊……”
韩阔应道:“但很难查。”
联研院与军联并非上下级关系,没有明确证据没有合理途径,联研院根本不可能配合。
真相似乎已窥测一斑,却陷入更为盲目的境地。
韩阔垂眸坐着,正在思考,却听见关处长开口道:“你先放一放,过段时间再查。”
闻言韩阔脸上少见地浮现出茫然的神色:“关处……”
“当年管制局想要对你强制执行,或许就是担心你会知道什么,这样反倒证明联研院是有把柄的。既然这个项目是关键,又或许与你父母有关,那联研院估计也同样会对我们有关注。”
“对了,你记得及时向单位反馈自己的信息,万一对面有什么动作,说不准就派上用场了。”关处补充道。
韩阔无法,只能应声。
调查陷入僵局,暂停思考再做打算也未必不行。只是韩阔手头的工作一放下,整个人完全闲了下来。
城北往来的车辆很少,韩阔在无人的空旷道路上行驶,无可避免地陷入思考。
他没同任何人提过,其实他们家亲子关系非常一般。
父亲身份特殊事务繁忙,出现在家中的时间少之又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在上学之前韩阔甚至对他父亲没有记忆。
他母亲是医生,同样很难顾及家里。
亲人相见一家团圆时大家也是开心的,可见不到面时大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小孩就只能忍受孤独。
家庭变故陡然出现时韩阔是懵的,人太过年幼无法对事情有客观的自我判断,被言论影响了心智,最初还真的信了所谓什么信息素紊乱失控而诱发犯罪。
直到进了军联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细细回想,从意识到他母亲所在的医院是由联研院管辖,到想起联研院与管制局那时企图对他试行强制执行,终于隐约有了个大概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