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原本简单的事会拖延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韩阔记得简聿明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事。
于是韩阔依旧沉默,只偏过头去看简聿明。
这种“默契”打哑谜的互动场景更是让施野连眉头都紧紧皱在一起。
但此刻走廊尽头的调查室大门被人推开,打断了施野不断地追问。
老纪和邢可恩一前一后急匆匆地奔来,到了韩阔面前时老纪咬牙切齿地骂道:“要死了你真是……”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头对上简聿明时堪称笑脸相迎,正抬起胳膊准备握手,结果韩阔侧了个身不着痕迹地给挡住了。
“……”
老纪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只横了他一眼,便又对简聿明笑道:“我都听小邢说了,我代单位表示对你的感谢,那先跟我来吧?”
他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和善,简聿明从韩阔身后站出来,朝着他勉强笑了下,又回头看了看脸黑的施野,到底也没解释,直接跟着走了。
进到调查室前他脚步微滞,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跟在他身后一直没出声的邢可恩竟然若有所觉,扭过头看了眼站在走廊中段的两个人,之后又将视线落回到简聿明身上。
他总觉着简聿明像是有话要说。
可简聿明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停了两秒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答曼市警务总局的建筑很有年头了,不管外面再怎么翻新,里面处处都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古朴味儿。
长长的一条走廊被正中央的楼梯分为左右两侧,阳光自走廊尽头的窗户穿入,落在木色的地板上。
韩阔怔怔地站在临近楼梯的位置,看向简聿明刚刚所在的方向,只有浮尘在光束中缓缓移动着。
完全是局外人的施野在几分钟之内围观了整个令人疑惑的过程,走廊尽头调查室的门一关,他即刻便质问道: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简聿明闭口不提的回绝态度,令施野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心里隐约有几种猜测,才刚冒出头就被自己飞快地否决掉。
韩阔与简聿明的态度相似又不完全一致,他无视施野的疑问不回答,并非不知该从何说,而只是顾忌简聿明罢了。
施野的耐心在这简短的沉默中也已告罄,他迈开步子走到韩阔身前,鞋底踏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你……”
才刚开口吐出一个字,韩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挪回视线落在走廊尽头,接着不管不顾地快步朝调查室走过去。
“喂!”
一个两个的都瞒着他,这令施野郁闷极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也赶紧跟上韩阔进了调查室,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调查室里还是很热闹。
警务处的林警官对简聿明的态度还算友好,或许是觉着这事儿可终于要有进展了,所以重复确认道:“您是说,当天下午韩副处是在您家里?”
刚进来的两个人还没调整好坐姿,这会儿却齐齐转头,将视线落在简聿明身上。
被众多目光注视着的人当然也有所察觉,只能垂下眼回避,面上是带着几分不安的严肃。
“嗯。”
简聿明轻轻应了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追问,连喘.息都没有。
“他在您家里停留了多久?大约是几点钟离开的?”
记录的警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了刚刚的问题后,手指便停留在键盘上等待。
然而过了几秒钟,却未听见对方的回复。
简聿明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说:“第二天中午。”
“他在你那里过了夜?”
“是。”
“他为什么在你家过夜?”
警员记录着问题,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但桌前的其他人忍不住往尾端坐着的韩阔身上看去。
就连施野也是一样,神色冷峻,全然不是往日里风风火火神经大条的模样。
哪个好人闲着没事不回自己家,去邻居家过夜?
简聿明越是沉默,众人探究的视线就越是在猜测中变得暧.昧不清。
这个问题明明应该去问当事人,但奈何韩阔在此前是极度不配合。
所以林警官对简聿明的沉默表示理解,很耐心地等待,却也忍不住施压:“要讲实话哦。”
“我身体不舒服,他来照顾我。”
“您生病了?什么症状?”
“发热。”
好在beta所说的发热通常没有其他含义,警员们也没有在发热这事上探问更多。
“您两位认识很久了?”
“八年多了吧。”
简聿明的配合与韩阔此前固执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林警官这几天面对着铜墙铁壁般的韩阔备受折磨,如今终于觉得精神一松,案件也能继续向下推进了。
他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抬头对着简聿明笑道:“那既然这样的话,待会儿请您和韩副处签个字就可以离……”
最后两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沉默听完了全程的管制局工作人员突然发难。
“两位既然这么熟,那很难不让人怀疑您所言的真实性。”
老纪说:“这是问询记录,对自己的话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是法盲吗?”
“反正也没法证明真实性,所以干脆只能当作是真的了。”
“哎你……”
坐在末尾旁观的施野听不下去了,即便满肚子都是想要向简聿明问个明白的疑问,却也忍不住在此刻开口道:“质疑方依法具有举证责任,你要为你的主张提供证据,被你质疑的人没有义务去证明‘不存在’的事实。管制局行事一向是这样霸道,甚至无视法律吗?”
这回换成管制局的人被噎了回去,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依管制法律,所有3+级alpha的案件都需要管制局与警务局协同处理,警务局懈怠,我们是肯定要细查的!”
林警官格外无语:“您的意思是我们处理流程不够严谨?”
“说话要有凭据,不然岂不是谁都可以来做证了!”
老纪拍了桌子,站起来说:“他有军籍是我们军联体系的人,轮不到你们插手!”
调查室再次陷入争吵大混战,几个人你来我往说些轱辘话,各自有立场,谁也说服不了谁。
反倒是剩下的几个当事人,一言不发地静坐着。
韩阔的视线越过中间吵吵嚷嚷的身影,精准地落在简聿明身上,自进门后就从未移开过。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旁人讨论些什么,尽管讨论的内容很大程度会影响他此后的职业走向。
但他只在意简聿明的状态。
明明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在被日夜看守的几天里放弃了寻求外人帮助的机会。
他也用法规条例恐吓过韩阔,可如今却出现在这里为韩阔证明。
大概是周围的吵嚷声太大,简聿明放一条胳膊架在桌面上,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安安静静发着呆屏蔽满屋子的噪声。
韩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到如今,他也感到疑惑。
不是说再也不想见面的吗……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施野则是冷漠得很,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面色不善地盯着韩阔。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头有事,更何况施野不是傻子。
韩阔不是没在简聿明家里留宿过,小时候一连住了几个月,还在自己家里待过,却也从没像眼下这般表现出一副难以提及的模样。
他之前还在好奇韩阔到底为什么非要隐瞒行程,现在可是想明白了,他怕是在简聿明家里没干好事。
调查室里乱作一团,管制局的人仍执着于将韩阔带走,老纪被烦得没招了喊道:“这都多少年了,你们还没死心,究竟是想干什么!?”
结果这话一出,对面竟然噤了声,像是心虚。
整个争吵过程中兀自发呆的简聿明突然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个很小的东西放在桌上,往警员所在的方向推了下,向对方示意。
旁边坐着的邢可恩看见桌上那小小的一片内存卡,也不免惊讶:“这……”
“我家客厅的监控视频。”
记录了韩阔当日清晨出门,中午回来,再到第二天彻底离开时的全部过程。
当然韩阔抱着没穿裤子的他在客厅来回走的时刻也有清晰记录。
那个放在电视柜上的摄像头买来很多年,简聿明已经忽略了它的存在,还是在韩阔离开后才想起来的。
简聿明将内存卡插进电脑时手指冰凉,生怕入目全是在这个房间里发生过的不堪的画面。
读卡运行了很长时间,中途简聿明太过不安去洗了个手,回来后才发现不是加载太漫长,而是之前的很多段视频都已经被删除。
只有韩阔很早出门的那天,临走前他看了眼监控的位置,或许心想着回来再处理,结果回来之后简聿明情绪崩溃,他便也没顾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