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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维特。
    嗯
    我也爱你。
    在踏入死亡之门的那一刻,一个在堕落的世界中救赎了自己的不幸者,听到了天国的回音。
    他挣脱了工具的命运,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在爱与被爱中死去。
    他再无遗憾。
    第14章 太古之谜(十四)
    深夜的诺亚王宫花园,两个本来正在棋局外对弈的宿敌迎来了一个不受欢迎的搅局者。
    梅菲斯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
    在他成为领域主之后,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可能会不受欢迎的事实。他活在无穷的赞誉、违心的奉承和恐惧的顺从之中,漫长的时光非但没有让他更会洞察人心,反而让这项不需要的技能彻底退化。
    在他的世界里,不会有人忤逆他,他是一个真正的自由人,自由到没有法律与道德可以束缚他的意志。
    这就是为什么深夜时分,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无意牌局在花园里打起了牌。
    这一把我又赢了!梅菲斯特喜出望外,拿起酒瓶吨吨吨地一饮而尽。
    余烬和柯特医生爽快地从面前的金币中推出了几枚给梅菲斯特,他们或多或少在前几局中攒下了一点筹码。
    唯独齐乐人心如死灰,从拿到牌开始他就没赢过一把,输得一贫如洗。
    哦,可怜的玛格丽特已经一枚都没有了,你该怎么办呢?梅菲斯特怜爱地问道。
    是啊,怎么办呢?总不能从半领域里掏家当吧?里面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一个交际花会有的。
    等等,凭什么要他自己出钱?玛格丽特可是交际花啊,一个倒贴家当的交际花简直是社交界之耻!
    想到这里,雍容妩媚的茶花女打开羽毛扇,优雅地用扇子摇起了扇语。这是贵族社交圈里女士们含蓄无声的语言,有些不方便直说的话,淑女们会让扇子来说。
    茶花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发的领域主,让人误以为含情脉脉,可那完全是错觉。交际花轻摇慢扇间只有两个冷酷的字眼打钱!
    这是一场优雅的抢劫,基于社交礼仪和身份,白发的领域主笑眯眯地把面前的金币推到了茶花女的面前,得体地说道:让一位淑女为牌桌上的筹码苦恼,是每一位绅士的失职。
    茶花女羞涩地用扇子挡住了脸:余烬阁下真是慷慨大方。
    于是,在余烬的慷慨解囊中,牌局顺利地进行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牌运不佳的茶花女输钱给梅菲斯特和柯特,梅菲斯特和柯特输钱给余烬,余烬把筹码移交给茶花女,茶花女继续输钱。
    齐乐人输得烦心,一身酒气还喷了巨量香水的梅菲斯特更让他烦心,他已经想好了获得梅菲斯特脑中秘密的办法,琢磨着要不要现在下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喝空的酒瓶,正欲开口。
    余烬好似注意到了他那一眼,突然问道:要来点酒吗?
    梅菲斯特不疑有他:好啊。
    茶花女用扇子扇着风,一副热得心烦意乱的样子:看在这鬼天气的份上,再拿点冰块。
    一旁的仆人沉默地去取酒和冰块了。
    余烬微微一笑,隔着手中的扑克牌瞥向一旁的茶花女,茶花女佯装恼怒地说道:绅士可不该偷看别人的牌。
    余烬的笑容加深,他温柔而巧妙地一语双关:我并非在看牌,而是在看你。
    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等待酒来的时间里,余烬看着头顶的星空,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时间?时间还早,我们应该彻夜狂欢。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说道。
    只有齐乐人听懂了余烬的话,他说的是他们的赌局。
    美貌的茶花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被放在一旁的棋盘。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阵大风吹来,送来了远方战况的信号。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安然无恙,唯独靠近余烬的那一边,一枚国王的棋子被风吹倒,滚落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余烬的轮椅旁。
    他弯下腰,捡起这枚棋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生死棋盘】:一副普普通通的棋盘,你当然可以用它下棋,但是下棋之外它还具备其他的功能:用不同的棋子绑定被观察的对象,关于生死的举动将被记录在棋盘上。
    一枚国王,代表维特;另一枚国王,代表狐狸。
    但是棋盘的所有人齐乐人狡猾地独享了一个秘密:棋盘上还有第三枚棋子,是代表着皇后的黛茜。黛茜没有动,这意味她没有开枪。维特与狐狸独自走完了他们的故事。
    结束了,齐乐人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意兴阑珊。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最好的结果并不永远是圆满的结局。
    仆人拿来了美酒、冰块与酒杯。
    余烬拿起一只杯子,精美的水晶杯上出现了一条裂纹,他顺手那枚国王的棋子扔进了坏掉的杯子里:这只可怜的杯子恐怕无法履行它的价值了。
    梅菲斯特撇了撇嘴:换一只杯子就是了。
    柯特医生附和地点头。
    他们并不明白余烬在说什么,但是齐乐人明白。
    它被制造出来用以盛酒,可也许它是一只有想法的杯子,它不想被拿来盛酒。茶花女玩笑似的说道,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真可惜,它本可以盛上最醇厚的美酒。诺亚宫廷佳酿的绝妙滋味,任何人品尝一口都会欲罢不能。余烬说。
    没错没错,这是我最钟爱的美酒。梅菲斯特连连点头,炫耀似的夸赞着他的酒。
    可我容易喝醉。兴许,这酒杯也怕醉。茶花女扶着额头,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所以呀给我来点薄荷水吧?
    仆人顺从地拿走了她的杯子,倒上薄荷水。
    茶花女啜了一口薄荷水,皱眉道:没有冰块,总是少了点滋味。
    说着,她拿起一旁冰桶里的冰块钳,在自己的杯子里夹了点冰块,又随口问道:你们要冰吗?
    余烬了然地笑了起来:当然。
    梅菲斯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啊。
    柯特医生于是也应声:有劳。
    冰块被逐一从冰桶里夹出,美艳动人的茶花女眼波流转,一边说笑一边为他们的酒杯加冰,冰块晶莹剔透,散发着与夏季格格不入的寒气。
    几人谈笑着,继续牌局。
    茶花女看着手中的牌,笑容灿烂:哎呀,这一把是我赢了。
    牌局散场了,梅菲斯特搂着柯特医生去享受夜生活。偌大的花园里又只剩下余烬和齐乐人。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谈论已经结束的对局,在梅菲斯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两人在牌局中已然聊完了。
    齐乐人不觉得这是他的胜利即便他为了怼苏和,嘴上这么说了但内心深处,他认为这是人性中美好一面的胜利,于他并无多大关系。
    但一局的胜负只是一局的胜负。
    人性战胜了诱惑,却不是所有人的人性都可以战胜诱惑。
    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对方,到他们这个地步,谁也不可能说服谁了。
    所以他们不再谈论,而是聊起了更重要的话题。
    余烬问道:给梅菲斯特的冰块里有什么?
    齐乐人喝着薄荷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冰块呢?
    余烬含笑看着他,神情宽和,仿佛是在纵容任性捣乱的小孩子:因为我了解你。你可以不在乎太古世界的秘密,但是你一定会在乎地狱火湖的下落。现在距离仲夏夜舞会还剩两天,你也该出手了。
    齐乐人:感谢你对我的信心,你不妨猜猜看?
    每次都是苏和给他出题目,是时候换一换角色了,齐乐人心想。
    余烬一手支着自己的脸颊,微微偏着头凝视着他。这具余烬的皮囊,长发和皮肤都是雪一样的白,嘴唇色素淡薄,唯独眼睛是这纯白之中的一抹深红,让人情不自禁地凝视,又让人毛骨悚然地恐惧。
    他看起来是一个人类,说的话是人类的话语,就连表达出来的情绪也都充满了人类的情感。他可以温柔,可以优雅,可以礼貌,可以揣度人心,可这一切完美的表象之下,驱动着他的不是人类真诚的心他的心已经融入了欺诈本源之中,他只是在表演。
    可偏偏所有人都被他表演出来的人格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