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即便他流着一半恶魔的血,但他永远是人类,因为他有一个人类的灵魂。
齐乐人突然拽了拽他的手,指着花圃中的一棵花树,欣喜地说道:你看,是月光海哦。
宁舟的心中一动:它看起来像是长在树上的白玫瑰花。
齐乐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解释。
宁舟被他看了好一会儿,恍然脑中灵光一现。他快步走上前去,摘下了树梢上的一朵月光海,递到了齐乐人的面前,好像他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
送给你。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爱慕的人。
齐乐人接过花,在他嘴角上轻吻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
这美好的气氛,终结于灾厄恶魔。
它终于拿到了下属送来的大礼包,热情洋溢地来到两人面前。
尊敬的陛下与王后,我为两位准备了贴心的礼物。灾厄恶魔一手一个袋子,分别塞给了陛下与王后。
宁舟打开袋子,发现了一瓶药剂,齐乐人也打开一看,发现了一罐药膏。
灾厄恶魔机智地为两人介绍道:陛下,您手中的是我们夜间派对最流行的补剂,服用它,能让您一整晚都精力充沛,早上起来还能再接再厉;王后,您手中的是魅魔们最喜爱的软膏,它不但滋润、细腻、绵软,还能诱发魅魔的潮期,就算陛下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鲁莽,也保证能让您获得非凡的乐趣!
话音刚落,又是两道熟悉的死亡射线降临在它脖子以上的部位。
灾厄恶魔脸上殷勤的笑容逐渐僵硬。
它、它又做错了什么?
它不是在为陛下和王后幸福的宵夜生活提供乐趣吗?它甚至都放弃送触手怪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意?!
深夜,一只本该走上人生巅峰,成为王后亲信的灾厄恶魔,再一次因为送礼失败而失去了它的梦想。
第38章 太古之谜(三十八)
灾厄恶魔麻溜地滚蛋了。
花园里,齐乐人努力板着脸,宁舟也板着脸,两人对视了一眼。
齐乐人终于破功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扑在宁舟怀里笑得肚子痛:哈哈哈哈哈,救命啊这群恶魔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到没有,它刚才如丧考妣的表情,要命了!
宁舟其实没有理解他的笑点,但是他拍了拍齐乐人的后背,帮他顺气。
齐乐人笑够了,起身捏了捏宁舟的脸颊,手指上蹭下了一层粉底:我这招还挺管用呢,恶魔都看不出你其实脸红了。
宁舟低声道:但是不太舒服,总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
齐乐人笑:这是为了魔王陛下的威严考虑呀。
宁舟回想着在魔界看到的一切,沉痛地点了点头,一脸生活艰难的表情。
齐乐人越看他越觉得好笑,不由抢过他的那个袋子,掏出里面的药瓶逗宁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宁舟的神情相当复杂:我不太确定,是那个东西吗?
齐乐人眨眨眼: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宁舟欲言又止,憋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让男人和女人生宝宝的东西。
这是一个教廷出身的十八岁少年能总结出来的极限了。
齐乐人:
齐乐人:???
齐乐人:!!!
这一瞬间,齐乐人的心脏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毛球狠狠撞了一下,而这团毛球在他的心里滚来滚去,露出了一双蓝汪汪的眼睛。
齐乐人被可爱到了,一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语无伦次地蹦出了几个神志不清的语气词。
宁舟窘迫地问道:我猜得不对吗?
齐乐人认真道:对,但不完全对,这里面还有一点点亿点点细节。来吧,坐,上次的青春期生理教育课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你都十八岁了,老师再给你补一堂生理课。
魅魔老师,深夜,花园,生理课教学,这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魔界,令人浮想联翩。
但是魅魔老师衣着整齐,拿着一本黄昏之乡出版的《青春期男孩子的秘密》来自某位玩家的手机电子书籍库存给年轻的魔王陛下上课。
路过的恶魔依稀听到了一些特殊的词汇,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哦,这是未曾设想的情趣游戏!是高级的角色扮演!
先是正经上生理课,然后就可以脱衣服了。
陛下与王后真会玩。
学到了!
这是宁舟在魔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奢靡的黄金行宫,偌大的寝殿,柔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床垫被褥,空气里弥漫着柔和的香料气味,他睡不着,这里与他格格不入。
他习惯了在沉默之间中的不眠夜,习惯了隐修会里坚硬的木板床,在他看来,哪怕要卧雪眠霜、风餐露宿,也好过在魔界锦衣玉食,尽享荣耀与权势,他无法说服自己享受这一切。
如果可以,他想找个黑暗封闭的小房间,默默在里面躺一晚上,那他一定会比现在睡得更好。
但是此时此刻,齐乐人就睡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毫无防备。
齐乐人很喜欢这些东西,宁舟心想,舒适的寝具、美味的食物、好看的衣服他很自然地享受这些物质带给他的愉悦,他用这些东西让自己过得舒服,而不会因为享乐产生负罪感。
这很不寻常,宁舟隐约感觉到齐乐人的性格不像是在修士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但也不像是因为恶魔的血统而与生俱来的天性他懂得节制与体谅。
如果说他在遭遇痛苦的时候习惯忍耐,把这当做是主给他的试炼,好让自己平静地接受着一切;那么齐乐人则会想办法解决让自己痛苦的东西,实在不行,就给自己找点乐子。就比如现在,他不能改变恶魔的天性,但他会另辟蹊径,用他的办法把恶魔折腾得叫苦不迭,好让它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继续作恶。
夜已渐深,齐乐人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宁舟还醒着,小声问道:你还没睡吗?
嗯。
睡不着?齐乐人打了个哈欠,让自己清醒一点。
在想一些事情。你睡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宁舟低声道。
这是他名义上的王后,实际上的老师与同伴,以及藏在他心底的爱人。
半梦半醒的混血魅魔半张脸埋在软乎的枕头里,露出水雾朦胧的困倦眼睛,没有了白日里清醒狡黠的灵动,而是在魅魔血统的加持下暗藏勾引的无辜媚态,偏偏他毫无自觉,强撑着困意,摆出一副可靠前辈的模样:唔你半夜睡不着就爱胡思乱想,都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宁舟不想说。
齐乐人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终于把自己弄醒了。
清醒过来的齐乐人有心情调侃枕边人了:夜深人静,半夜不睡,不会是在想灾厄恶魔的礼物吧?
宁舟一惊:没有!
补课之后,他已经完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齐乐人坏笑了两声,找到了一种大学时和室友们半夜聊黄色话题的感觉:提问!要诚实地回答哦:你有没有想试试灾厄送的药?
宁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直白的问题,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盖住半张发烫的脸,只剩下一对在黑夜中闪烁的蓝眸。
快说,说嘛!齐乐人用脚踢了踢宁舟催促他。
宁舟局促地说道:没有。
齐乐人一下子从被窝里跳起来了:我不信!
宁舟坚持:真的没有。
齐乐人调戏他的心情一下子没了,他恼怒地说道:怎么可能?你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吗?你十八岁诶,又不是八十!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想要亲近的念头?
宁舟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但那也不用吃药啊。
齐乐人:
呃这倒也是哦原来宁舟说的没想过是这个意思啊。
齐乐人躺回去了,默默咬起了被子:完蛋,又在宁舟面前丢人了,他一定觉得刚才他反应过激简直莫名其妙。
耳边传来宁舟的声音,莫名郑重:而且那个要结婚才可以。
有一只魅魔躺在他的枕边,他说要结婚才可以,这就是能和本源诅咒对抗至今的意志力吗?
齐乐人的眼神死了:是啊,要结婚才可以!所以他才在这里和十八岁的处男纯洁地盖被子睡觉,不敢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