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该出发了。娜辛说着,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娜辛。阿娅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虚无魔女回过头,银白色的珍珠帘头纱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诚实、勤勉,为陛下与王后尽忠,我不会和你解除婚姻关系。在我死后,龙蚁女王的领域会交由你继承。阿娅说道。
沉默,长久的沉默。
首席大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娜辛问道。
没什么。阿娅摩挲着裙摆上的银纱,平静而温和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承诺,就当是我和你的约定吧。
你可以不必承诺我,当初的合作已经作废了。
再合作一次也未尝不可。你不是想学习人类的爱吗?我可以教你。不依靠外力的话,我大约还能活个十七八年。你就当从零开始,忘记恶魔的天性,学着做一个人类。这个时间足够了,我第一次学到爱情的时候,正好是十八岁,有人教会了我爱是勇敢、牺牲、保护他人的信念和承担责任的勇气。十八年后,当我死去的那一天,如果你会为我流眼泪,你就学会了。
这一刻,娜辛无法形容心中复杂的思绪,她恍惚地觉得眼前的人是阿娅,又不只是她。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那是教会她爱情的人的影子。
我能学会吗?她喃喃自问。
不比觉醒本源难。阿娅乐观地说道,我看议事团的那些恶魔们成天充满了爱的热情虽然它们的爱总有些奇怪,但是那大概也是一种扭曲的爱吧。
齐乐人紧张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恐婚!
不应该啊,人家恐婚不是从确定婚期就开始了吗?为什么之前他明明十分兴奋,临到了结婚现场却开始紧张?
浑身僵硬,口干舌燥,眼神乱飘,心神不宁
一定是因为宁舟太帅了,齐乐人心想。
宁舟穿了一身魔界风格的白礼服,他很少穿这么繁复的服饰,也不穿容易弄脏的白色系的衣服,上一次穿白色的衣服还是十八岁的那场梦境里,他穿着白色的骑士装回教廷接受嘉奖。
齐乐人偷看了宁舟一眼,被逮了个正着,宁舟挺起了胸膛,摆正了一下身侧装饰用的礼剑,正色问道:这件衣服,你还没有评价过。
他极力想要表现得沉稳一些,可是忐忑的语气出卖了他。
齐乐人秒懂,宁舟也很紧张。
于是他突然就不紧张了嘿,他好歹是第二次结婚,眼前的宁舟可不记得上一次的婚礼,所以他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
这下,齐乐人立刻掌握了一些心理优势,他上下打量了宁舟一番,笑眯眯地夸奖道:这身衣服特别衬你。以后不要老盯着黑色的衣服穿,多俊俏的小伙子,应该多穿白色。
宁舟的眼睛亮晶晶的:嗯!
齐乐人的坏习惯又来了,他冷不防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啵一口,啵完若无其事,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这种针对魔王陛下的偷袭一天之内会发生无数次,大部分时候宁舟都不计较,但实际上他会在心里默默计数,等到差不多了就一口气算个总账把总是撩完就跑的魅魔抓住狠狠亲一顿,亲到他喘不上气连连求饶为止。
现在,他在这次算了和算个总账之间犹豫了一下,迅速决定算了。
至于为什么
宁舟看了齐乐人一眼,小声说道:你这件礼服也很漂亮。
他帮齐乐人穿的,一下子就弄清楚了衣服的结构,虽然穿的时候很麻烦,但是要脱下来的话,似乎只需要解开脖子上的白项圈,裤子麻烦一点,腿根处的扣带系得很紧,需要先掰开来才行
齐乐人换衣服的时候很没有防备,毫无戒心地让宁舟帮了忙,还用略带得意的口气介绍了自己最近的训练项目他似乎是想展示一下腹肌但是宁舟的脑子就只有两个字:可爱。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满脑子恶魔一般的想法而忏悔了,但是随着婚礼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他忏悔的心也越来越不虔诚了。
外面的乐团已经开始奏乐了。为了这次婚礼,灾厄恶魔从魔界王都邀请了最负盛名的乐团,足足几百号人马,不管愿不愿意,通通抓到南疆来排练,以至于平叛的日子里,军营里充满了婚礼的音乐声。
从现场的效果来看,排练得很不错。
天亮了,缭绕晨雾中,齐乐人牵着宁舟的手踏上了红毯。
这场婚礼在一座废墟上进行,昔日繁华如同魔界王冠上明珠一般的茶湾城,如今到处是坍塌的废墟、战争的余烬,以及还未收殓的尸体。
赤红的克里尔羊奴地毯,盖住了满地的残骸与鲜血,从茶湾城被冲垮的城门,一直铺向悬崖上的茶湾行宫。
沿途的红地毯两旁是严阵以待的卫兵,每一个士兵身边都有一只伏跪在地的恶魔叛军。今天这些卫兵不只是守卫,还是刽子手它们要在婚礼上处决俘虏,向整个魔界宣告叛乱者的下场。
每当魔王与王后走过这些卫兵身边,俘虏就要用自己喉咙间滚烫的鲜血,来为鲜红的地毯增添色彩。
见证这场婚礼的,是平叛的大军、幸存的居民和叛军的尸体,没有比这更庄严更威势的婚礼了。
劫后余生的恶魔们畏惧地看着毁灭魔王与他的王后,看着他们穿过被屠戮一空的城邦,踏着满地被血浸透的红毯,在硝烟的余烬中走向刚刚夺回的茶湾行宫。
齐乐人挽着宁舟的手,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自己拖曳在地上的后翼披肩已经被染成了血色,但这是胜利的颜色,他喜欢这个颜色。
他闻着空气中那股恐惧的气息,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它们在害怕你。他轻声对宁舟说道。
宁舟不在乎。
他不在乎恶魔的憎恨,也不会为此感到恐惧。
会让他恐惧的唯有爱,唯有此时此刻他牵着的那个人。
于是他说道:只要你不害怕我,我就不会恐惧。
齐乐人笑了:我从来不相信你会伤害我,哪怕在你失控的时候。
他的伴侣是整个魔界的梦魇,是血腥残酷的暴君,是让追求力量的恶魔跪伏在地追随的王。
可在齐乐人眼中,他是徒步走入冰雪永无乡向教皇坦诚悖逆恋情的圣骑士,是宁可毁灭自己也不愿伤害世界的圣徒,更是雨夜中为他驱散雷云的温柔情人。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圣墓花园中,他坐在午睡的他的身旁,静静看着他,他在爱中沉默不语。
世人恐惧这位暴君,唯有他坚信:他从前、现在、未来,都是那个内心温柔的圣徒。
这才是他灵魂的底色。
第76章 血之祭祀(二十五)
庄严辉煌的理想国常年停留在风暴洋的深处。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海域,终年的风暴此起彼伏,海平面之下潜伏着无数上古时代的神话生物。权力魔王的利维坦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中世间诸多恶欲的酝酿之所漩涡深渊也曾经沉没在风暴洋之下,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了理想国和黎明之乡的一部分。
茶湾那边的婚礼已经开始了,不去凑个热闹吗?欺诈魔王坐在云端露台上,喝着红茶看着书,姿态惬意悠然。
权力魔王站在露台边,一脸嫌恶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去看一对同性恋的婚礼?这些基佬应该下地狱!
欺诈魔王礼貌地提醒道:所以他们对于婚礼地点的选择相当正确这里就是地狱。
权力魔王咬牙切齿道:怪不得这里有那么多基佬和蕾丝,原来我在地狱里啊,仁慈的主愿意收留我饱受迫害的可怜灵魂吗?我想去天国了,愿天国没有同性恋!
欺诈魔王忍不住笑了:或许祂原本是愿意的,但你已经将祂吃掉了。
权力魔王摸了摸嘴唇:说到这个,我刚刚解读到了一段有趣的信息祂在毁灭魔王的身边做了点手脚。算算时间,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欺诈魔王:哦?
权力魔王闭上了眼睛,继续专心致志地解读祂的代码。
咦?她突然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那个地方
怎么了?
上次你不是跟我提了提太古时期诸神的避难所吗?我好像知道它在哪里了。权力魔王对刚刚获得的情报兴致勃勃,就在茶湾,星之崖,那里似乎藏了什么有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