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人头攒动的区域,径直上楼,连姆在旋转阶梯前停下脚步。
“裴先生,往上走就是大人的寝殿。我就送到这里。”
“明白。”裴隐微笑颔首,独自踏上阶梯。
走廊空旷曲折,尽头只有一扇门,虚掩着一条细缝。
裴隐轻轻推开门,低声唤道:“大人?”
没有得到回应,他缓缓往里走,目光扫视过每个角落。
床铺平整,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几乎看不出居住痕迹。唯一昭示主人身份的,是倚在书桌旁那柄镰刀状的权杖
视线继续向前,定格在书桌上的另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头盔。
银灰色,半包围式,外表平平无奇,裴隐却一眼认出了它。
这是用于精神力强化课程的特殊设备,通过电击刺激脑神经,强行提升精神力等级。
在奥安帝国“天赋神授”的教条下,篡改精神力被视为渎神重罪,因此这类装置只在黑市流通。
之所以裴隐会认得,是因为当年他也动过这个念头。
那时他还在读书,怀揣着加入皇家舰队的梦想,精神力却是无比平庸的b级,这在舰队,怕是连个炊事员都混不上。
于是他偷偷弄来一台这样的设备,却在启动前被人拦下。
那人告诉他:“一个人的价值从不由精神力决定,而在于品行与本心。”
对此,裴隐很是庆幸,因为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对人的摧残有多可怕。大多数使用者还没等到精神力得到质的提升,就先被偏执与狂躁彻底蚕食了心智。
而现在,这种黑市违禁品,竟出现在寂灭者的桌上。
一股意外的喜悦涌上心头。本以为这次赴约凶多吉少,哪怕能从寂灭者身上撕下一块皮,也算是不虚此行,却没想到能撞破如此惊天的秘密。
寂灭者……竟是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强行拔高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裴隐迅速启动摄像功能,将一切证据收录下来。
完成这一切,他心头微松,向后撤了一步。
后背却蓦地传来一片炽热。
一具结实的身体不知何时贴了上来,隔着薄衣都能感受到灼人的体温。
心头一跳,他倏然回身。
寂灭者就站在他的身后。
黑袍褪去,只剩下一件单薄衬衣,紧裹着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隐贲张。金属面具依旧遮住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而原本置于桌边的权杖,此刻正被他握在手中。
寂静中,裴隐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大人,”他挤出一个笑,竭力稳住声线,“……您来了。”
寂灭者向前一步,双腿将他死死压向桌沿,让他退无可退。
陡然逼近的人影几乎吞没他的视野,压迫得他本能地低头,可就在这时,冰冷的权杖抵住了他的下颌。
尖端不容抗拒地向上施加力道,迫使他抬起脸,迎向那双睥睨的眼睛。
裴隐整个人被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之中,如同一张钉在桌边的薄纸,腰肢被迫后仰,像是随时会被掰断;脑袋也像是和身体分离,成了一道被端上餐盘、任人宰割的菜品。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剩下男人侵略的气息,密不透风地裹挟着他。
“不是说……身经百战?”
居高临下的声音如同钝刀剜过耳膜,缓慢、残忍。
“怎么连看我都不敢?”
第5章 别来无恙
理智告诉裴隐,没什么好怕的。
他能走到今天六亲不认的地步,靠的就是脸皮够厚、胆子够大。
可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alpha带来的威慑力。
s级的alpha他不是没见过,却从没有哪个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浑身发软,所有的抵抗在无声的威压中被碾得粉碎。
如此看来,这个人恐怕不止s级。
但那又怎样?
再强,不也靠着违禁手段才走到这一步?
这念头一闪而过,裴隐瞬间定下心神。
是啊,他手里不还攥着这个人的把柄吗?
只不过,光是拍到头盔还不够,他还得证明,那就是寂灭者所用。
头盔在使用时需要和大脑相连,会在下颚留下针孔痕迹。
也就是说,他必须让寂灭者摘下面具,拍下他下颚的痕迹,那才是铁证。
裴隐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状态,唇角一勾,绽出一抹秾丽的笑意。
“都怪大人穿得这么严实,连面具都不摘……我还以为,您更喜欢害羞那一款呢。”
寂灭者静立未动,权杖仍抵住他下颌。
裴隐又笑了笑:“刚才我问副官您的尺寸,他都不肯说,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寂灭者眉梢微动:“准备什么?”
“您说呢?”裴隐笑盈盈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无辜又勾人:“怕准备得不合您意,耽误您时间呢。”
男人的目光暗了几分。
“谁说的,”他俯身逼近,呼吸几乎贴上他的耳畔,“你需要知道我的尺寸……才能准备?”
“那我要怎么准——”
话还没说完,下巴上的冰冷触感忽然撤开,权杖绕到他身后。
裴隐瞳孔骤缩。
权杖尖端沿着腿侧缓慢上移,力道轻得像抓挠,却磨人至极。一点、一点,直至腿根,随即忽然加重,刺入那片敏感肌肤。
不疼,却足以让人腿软。
裴隐没忍住,溢出一声颤吟,咬住下唇,笑意裂开一丝痕迹:“大人……”
权杖并未停下,仍以折磨人的速度向上滑,隔着衣料勾勒臀线,接着在最敏感那处停顿,蓄意往里一刺,仿佛要探得更深。
裴隐呼吸一滞,全身绷紧。
好在这时,权杖停了。
“不是玩得很花?”炽热吐息拂过耳畔,权杖恶劣地打了个转,“还不懂?”
“……”
裴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艹。
死变态。
死、变、态!!
平心而论,裴隐那张嘴什么浑话没说过?无论是为潜入帝国引诱哨兵,还是和连姆虚与委蛇,为达目的出卖色相尊严,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那终究只是嘴上功夫。
如今被人用棍子实打实抵在那处,还是有些冲击他的心理防线。
不过,他也不是会轻易败下阵的人,面上仍强撑着从容的笑意。
“大人果然会玩。只是话说在前头,如果您伤到我的身体,我有权随时终止交易。就算是我们这行,也受星际人权委员会保护。您要是越界,我也不会忍气吞声。”
他看不见面具下那人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细微地动了一下。
“可以。”
裴隐暗暗松了口气,急于摆脱这被动的局面,便笑着提议:“那……我们去床上?”
寂灭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刹,随即起身走向床边,一言不发地坐下。
裴隐跟在他身后,心头开始打鼓。
他当然知道,这人召他来并不是真为了和他春宵一度,可对于这种毫无人性的恶棍而言,要是真想对他做点什么,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尽快摘掉他的面具。
“大人……您真的不试试接吻吗?”裴隐在他身侧坐下,往他身边贴,“我的吻技,可是试过的人都说好的。”
寂灭者冷冷看着他,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裴隐以为自己已被拒绝,却听见男人开口:“可以。”
裴隐心头一喜,倾身凑近,指尖探向对方面具边缘。
被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攥住:“干什么?”
裴隐不慌不忙,偏头一笑:“大人不摘面具,我怎么亲您啊?”
“戴着面具,就不能亲?”
裴隐:“……”
他现在越发认定,哪怕是作为嫖客,寂灭者也属于最没有嫖德的那种,对待床伴没有一点温情和尊重。
……也罢。
亲面具就亲面具吧,顶多就是沾一嘴金属腥气,总比真和那恶棍唇齿相亲来得强。
反正他手脚够快,只要找到机会,总能得手。
裴隐把心一横,俯身压近,一点点贴近那张冰冷的面具。
双唇即将碰上金属的刹那,他无意间抬眸。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灰蓝色的眸光,淡漠地垂落。
……太像了。
裴隐自认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人士,这点屈辱咬咬牙也就咽下去了,况且也只是亲一下面具,连真正的接触都算不上。
可当他对上那双眼睛,心头那股不顾一切豁出去的狠劲,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汹涌的羞耻心。
他终究没办法,当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做出那样的事。
喉结剧烈一滚,裴隐仓皇地直起身子,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