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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3
    「对不起,小黎,是我没有做好一个大人……」
    声音还在耳边转。
    砰——
    那一瞬间,世界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只剩一片刺目的红,像是要把一切都烧干净,射出的子弹从后脑穿出,带起一股血,像墨汁甩在出来,然后溅开、晕染。
    跪着的人一寸一寸软下去,被那片红慢慢吞掉。
    那是他的父亲。
    “黎先生。”
    黎尧缓缓睁开眼,血红的记忆画面被雾蒙蒙的灰色替代,雨丝倾斜,转眼被纯黑伞面遮挡,耀辉撑着伞,默默递出一包湿巾。
    他后知后觉自己手上沾了血,耀辉沉默站在一旁打伞,余光中,他在细致又反复擦拭着已经不存在的血迹,直至皙白手指擦出红印。
    “黎尧,辛苦了。”
    “不辛苦”,他微微垂首,嘴上笑着,“干爹。”
    “来,黎尧。”吴四海夹着雪茄的手扯开桌上的红布,是摆满一桌子的金灿灿黄金,还有一把钥匙。
    绿林社人人梦寐以求的赌场经营权,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就是为了这么一把小小的钥匙。
    “这是你应得的,不要跟干爹客气。”
    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底下好像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掌心慢慢洇开,黎尧猛地攥紧拳头,再张开时什么都没有,那枚钥匙静静地躺在手里,可那种湿漉漉的触感,好像还黏在那儿。
    “黎哥,吴峰又来了。”
    “嗯。”
    自他接管赌场,吴峰就有意作对,打给赌场的借条堆成堆,可从来是只借不还,黎尧习以为常,笔都没停。
    耀辉打量了一眼,才说,“还有条子跟着进来。”
    纸面上的钢笔一顿,墨水垂落一滴,这次他没应声,沿着那个染开的墨团继续往下写,一笔呵成,最后重重合上文件。
    “林书音,切记不要冲动。”
    耳机里,庄伟良再叁叮嘱,林书音点点头,一身侍者打扮溜进赌场,吴四海做事滴水不漏,可他不争气的儿子吴峰却无恶不作,警署和绿林社天价律师团多年周旋,假释、取保候审、缓刑,律师团什么借口都用了,这么多年,吴峰竟一天牢都没坐过。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林书音屏住呼吸,下一秒笑着回道,“雷哥介绍我来的。”
    接着她掏出几张大钞塞进对方口袋里,抢先男人一步开口,声音压低,“还没来得及做证件,我就想挣点外快,哥,行个方便。”
    “挺上道。”男人瞥了她一眼,走到一旁不再看她,佯装不知道有她这个人让出一条路,林书音侧身走进赌场大厅。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换了侍者衣服,散下头发,随手拿了一个忘在洗手台上的包做装饰,按了大厅电梯,寻常侍者连电梯都进不了,她只能伪装成赌徒。
    从绿林社走出的最近一批毒品价高量少,交易地点多散落在巷口郊区,刑侦科跟了绿林社那么多年,这么不严谨的行为不像吴四海的作风,吴峰吸毒成瘾,近日形迹可疑,嫌疑最大,而这赌场,便是吴峰秘密从绿林社输送毒品的地方。
    吴四海惯子溺子,只要捏住了吴峰,一切就都好查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书音收了电梯卡,快步走出电梯,赌场每月更新卡面,她手里这张卡原本是刑侦科收缴的财物,虽然能骗得过电梯,却瞒不住赌场里抽查者的眼睛。
    她加快步伐,从四楼每一个包间快速掠过,好在包间门上有一小块可视玻璃,不用打草惊蛇地推门而入,倒省了不少事。
    “没找到”,林书音气息有点急促,“我觉得他不在四楼。”
    四楼的房间可视化这点就已经可以排除在交易场所之外,林书音听着庄伟良说着什么,眉间因思索皱起,一个晃眼,定格在楼道的消防出口。
    她缓步靠近,用力推开了那扇门,楼梯在脚边被一分为二,一条向下,而另一条则向上,他们怎么会没想到,VIP之上还有更高规格的宾客。
    林书音不禁叹道,“庄队,四楼不是赌场的顶楼。”
    “你先回来。”庄伟良连连摇头,多年查案预感告诉他不好,却听到耳麦那头,快步爬楼梯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他语气一重,“林书音,这是命令!”
    “庄队,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我不会放弃。”她语气稍显急促,脚步不停,说完便摘了耳机。
    五楼消防通道门没锁,而走廊空空,林书音悄声走在一个个包厢外,和四楼不同,包厢是绝对封闭的,不容外界窥视,正犯难之际,一间房门打开,喧闹的惊呼顿时涌进在走廊。
    四周除了紧闭的包厢门根本无处可躲,林书音心一狠,抬手正要随便推开面前一个房间,手腕猛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后一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进身后的包厢,门在背后“砰”地关上。
    背撞上门的那一瞬,呼吸都被震散了,可接下来,林书音呼吸近乎停滞,表情呆住般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温热的掌心垫在她后脑与包厢门之间,指腹陷进她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撑在她脸侧,整个人罩下来,把她钉在这一小片阴影里。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的呼吸落在她眉骨上,一下又一下,掀起一阵痒意。
    他那双墨黑的眸子注视着她,那眼中的东西太过深沉,又好像随时会翻上来,她看不明白,却平白觉得危险。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却被他扣住,往前一带,距离又近了一寸。
    他垂首靠近她,她的睫毛几乎要擦过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林书音无暇顾及其他,她眼睛热热的,无声拽紧他的衣服,爸爸死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可她的触碰好似惊醒了他,黎尧退开一些,又恢复一贯的冷漠,“你不该来这里。”
    想说的话尽数噎在喉间,林书音掐了掐指腹,她知道黎尧很可能在做卧底任务,这种不合时机的碰面很可能会毁了他。
    只是这时的她还未曾想过,到底是怎样的任务会让他七年都避而不见。
    “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去。”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目光也不再看她,“不要再来这里了。”
    喧闹声传到他们门后,他离开的动作硬生生止住,闷闷的叫喊传过门板来到耳边。
    “你们老板呢?”
    林书音瞳孔骤震,吴峰近在咫尺。
    耀辉颔首,不卑不亢道,“黎先生有要事在身。”
    吴峰一嗤,“咱这位尊贵的黎会长可真忙啊,哦,不对,是副会长,瞧我这记性给忘了。”
    哄笑在走廊散开,吴峰装模作样拍手制止,“行了,既然你没本事,那看看我这个弟弟请不请得动黎会长。”
    两人神色俱是一凛,吴峰的行为始料未及,黎尧动作再快,手机也还是避不可免地泄出些震音。
    空气死一般寂静,林书音手心冒汗,仿佛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吴峰停在门前。
    “黎会长。”
    几乎是同时,她身体一颤,下一秒,手腕被攥住,外套被快速褪下扔在地上,黎尧边扯着自己的领带,边拽着她快步走向沙发,眼镜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跌坐在他怀里,热气喷洒在耳边,他轻声道,“别动。”
    门哐的一下被踹开,走廊明亮的灯光倾洒进昏暗的包厢,林书音适时搂紧黎尧的肩膀,手臂却有点发抖,感知到她的紧张,他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曾经无数次一样,让她仿佛又回到家一样。
    “黎会长好兴致啊。”吴峰的话让她如梦初醒。
    黎尧一言不发,只是腿岔开了些,她身体被迫下滑,直直坐在他的腿间,两人私密的位置顿时紧密贴在一起。
    仿佛是故意做戏给吴峰看,灼热气息从耳侧滑到颈侧,一触即离的啄吻每扫过一寸,她的皮肤便颤一下,而他的手则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安抚着她。
    吴峰嗤笑着还想说什么,却见原本在颈间轻嗅的男人撩起眼皮,直勾勾盯向他,他不是没见过黎尧的手段,一时竟真的犯了怵,恰好,耀辉主动走上前,“吴先生,会长有要事和您商量。”
    递来的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吴峰冷眼瞥过那道单薄背影,门被缓缓合上。
    察觉光亮范围越来越小,林书音刚要回头,便被按着后颈强行仰头,她有些不安,不是为已经离去的吴峰,而是她坐着的那团无法忽视的热度。
    这是他们之间前所未有的近距离,唇瓣即将贴上她的,长长的眼睫低垂,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林书音突然后悔没听庄伟良的话,她揪着他的衣服,如曾经一样的依赖,双腿却又挣扎着想离开。
    黎尧眼底漾出笑意,专注望向她的眼睛,而后轻轻低下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