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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臣,”他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
    谢允明笑道:“看来,秦将军喜欢这样的奖赏。”
    “父皇,您之前就心系边疆士兵,定然还有许多体己话要和秦将军说,儿臣就先告退了。”他顿了顿,“对了,儿臣命人熬了宁神汤,自己用了觉得脾胃暖融,甚是安妥,也请父皇尝一尝,万望以龙体为重,莫要过度劳心。”
    皇帝习惯性伸手替他拢衣,指尖碰到肌肤,冷得吓人,不由叹气:“快去歇着。”
    秦烈在一旁,将这对天家父子不似君臣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位大皇子,出行仅带一侍卫,而那侍卫非禁军却能在宫中佩刀,神色坦然,霍公公等近侍皆习以为常,此等殊荣,闻所未闻。
    等秦烈终于从紫宸殿告退出来,宫道寂寂,夜色沉沉,早已不见了谢允明的踪影。
    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回想起今日种种,入宫险境被谢允明化解,陛下猜忌,也因他三言两语转为怜才之心。
    可谢允明却并没有袒露他的目的。
    秦烈不会常入皇宫,大皇子既要拉拢,为何不与他通气?给他留下点什么东西?
    秦烈站在巍峨的宫墙之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雕梁画栋的京城,比北牧的千军万马更加凶险。
    而那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大皇子谢允明,其身影在他心中,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他尚且看不透谢允明。
    不过,就此看来,谢允明还真像是一颗福星。
    第6章 三殿下悔矣
    更鼓初沉,宫墙如墨。
    谢允明回到长乐宫时,地龙正烧着,红萝碳的热气通过火道已经将内殿烤得暖烘烘的,宫人依然还端来火盆,只怕他嫌冷。
    谢允明坐在案前,摆弄着一盆乌羽玉,墨绿杆茎,顶端抽出暗红新芽,像一柄未出鞘的短剑。
    此植产自南疆,昼阖夜开,极不喜寒,常人难养也,却被他养得极好,芽尖挺得笔直,带着不合时宜的锋利。
    厉锋捧来鎏金剪,他接过,指尖泛青,却稳得不见一丝颤。
    「喀」——一声脆响,最粗壮的那根新芽被齐根剪断。
    断口渗出乳白浆汁,顺着茎身缓缓滑下,像一道凝固的泪,又被他用帕子漫不经心地拭去。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苍白,一半猩红,像白玉罩了血釉。
    剪下的枝丫被他随手抛进火盆,「嗤」的一声,而兵部尚书耿忠的府邸已是火光冲天。
    朱漆大门被粗暴撞开,如狼似虎的官兵汹涌而入,火把的光芒将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色,官兵粗暴的呵斥与翻箱倒柜的嘈杂声交织成一片。
    宫墙内,金剪落下。
    宫墙外,人头落地。
    次日。
    五皇子与三皇子前后脚进宫,两人的仪仗不期而遇,浩浩荡荡地堵在了长乐宫的门口,宫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五皇子长衣一抖,不怎么客气地行了礼数:“见过三哥。”
    三皇子皱了皱眉:“五弟怎的也来了?”
    五皇子嗤笑:“是这长乐宫庙小不成?三哥能来,弟弟就来不得么?”
    三皇子笑道:“本王是看五弟近日气运不怎么好,应当先在自己府上找个术士驱驱邪,来这长乐宫若连累大哥病了,可怎么好?”
    五皇子哼了声:“本王被贼人所害,霉运缠身,所以才应该来找大哥啊,大哥有福运在身,没准弟弟还能因此改运呢!”
    这还未进长乐宫的门,两位皇子的脸上已经争锋相对地堆起十二分的关切。
    五皇子率先上前,对守门的内侍道:“大哥前些日子身体欠安,本王心中甚是挂念,特寻来一株足有百年的老山参,给大哥补补元气,聊表心意。”
    他身后随从捧上一个锦盒,里面躺着的山参确实品相非凡,五皇子心中焦灼如火,眼睛更是盯紧了三皇子,绝不想在拉拢谢允明上被老三再压一头。
    三皇子岂肯落后:“五弟果然有心,本王近日得了一箱东海贡珠,想着大哥素来风雅,放在殿中把玩,或是镶嵌饰物,都是极好的。”
    然而,守门的内侍却恭敬地躬身回禀:“奴才叩见三殿下,五殿下,回二位殿下的话,大殿下方才……已被翊坤宫的德妃娘娘请去了,要与大殿下话话家常。”
    “什么?”五皇子脸色顿变,拽起内侍的衣领,恨得想打人。
    “原来如此。”三皇子得知母妃出手,更是惊喜,他再看向五皇子时,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语气讥讽:“五弟,你这是做什么啊?本王的母妃一向最是慈爱体贴,定是心疼大哥病体初愈,要亲自关照关照。”
    “只是……五弟啊,淑妃娘娘近来尚在宫中静养怕是无法像本王母妃这般,对大哥事事亲力亲为了。”
    “大哥心思细腻敏感,想来……此刻心境,也不会愿见与淑妃娘娘相关之人,徒增烦扰吧?”
    “五弟也别生气,气运在三哥这里,三哥自然能留住的。”三皇子连连轻笑,转头对内侍道:“将本王的礼收好,本王要去看望母妃了。”
    说罢便走,独留五皇子守着原地。
    五皇子脸色已经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母妃被禁足是他眼下最大的痛脚,他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怒浪滔天,德妃不过是仗着厉国公府的势才爬上妃位,竟敢如此踩到我母妃头上!还有谢允明……
    不,他才不会就这样放弃,只要得了谢允明他大可以重新造势!
    “殿下,您…您……”内侍被他阴沉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五皇子却猛地仰起头,判若两人地为他理理衣领,皮笑肉不笑:“本王就在这里等着,等到大哥回来就是。”
    翊坤宫内,灯火通明,暖香袭人。
    德妃着绛紫常服,鬓畔金钗微晃,笑得一脸慈柔:“好孩子,快坐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
    她亲自拉着谢允明冰凉的手,将他安置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德妃瞥过谢允明的脸,眉梢却猛地一抖,险些没有控制脸上的神情。
    谢允明问:“娘娘,怎么了?”
    德妃忙低下头,听着声音有些伤感:“哎,瞧你这小脸,还是这般苍白,定是底下那些奴才伺候不尽心!本宫瞧着就心疼得紧。”
    她轻轻拍着谢允明的手背,“明儿,以后你在这宫里,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或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怠慢。尽管差人来翊坤宫告诉本宫,万万不可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谢娘娘关怀。”谢允明脸上笑着,微微颔首:“只是娘娘言重了,儿臣一切都好,劳娘娘如此挂心,实在是儿臣的罪过。”
    德妃笑着问:“明儿的生辰好像是开春时?明年,本宫为你操持寿宴可好?”
    谢允明回道:“可是儿臣从不过寿辰。”
    德妃忙道:“那怎么行?明儿可是陛下的第一子,往日里你不怎出席宴会,可你的寿辰是大喜事,又怎么能落下?”
    谢允明道:“那时儿臣也许会病着,只怕会叫娘娘失望。”
    “的确要以身子为重。”德妃叹了口气:“你本就体弱,那淑妃居然还要害你!”
    “娘娘误会了。”谢允明立即摇头:“只是巧合罢了,儿臣不会怨恨淑妃娘娘。”
    “明儿啊明儿。”德妃有些气恼:“你心肠怎么这么软呢?”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禀,三皇子到了。
    “儿臣给母妃请安。”三皇子急匆匆赶来,看见谢允明,笑道:“我本是先看望大哥的,却没想到大哥在母妃这里,儿臣路上耽搁,这才来得慢了些。”
    “来了就好。”德妃喜上眉梢:“快来和你母妃,大哥说说话。”
    谢允明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流转,忍不住道:“儿臣真是羡慕三弟,不仅能出宫建府自在洒脱,更能时时承欢于德妃娘娘膝下,享受这般的慈母之爱,天伦之乐。”
    “只可惜儿臣自小福薄体弱,与诸位弟弟见面甚少,与三弟更是缘悭一面,生分得紧,每每思之,心中总觉遗憾万分。”
    这番话字字恳切,偏又戳破了往日的疏离。德妃脸上的慈祥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三皇子立刻上前,亲自执起玉壶为谢允明斟茶,言辞恳切:“大哥说的哪里话!往日确是弟弟年轻不懂事,疏忽了与大哥的兄弟情谊。”他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弟弟在此自罚一杯,向大哥赔罪!”
    他放下酒杯:“从今往后,弟弟定当时常入宫,向大哥请教诗文,探讨学问。我们兄弟血脉相连,正该多多亲近,弥合往昔生疏才是。”
    谢允明执起茶盏,浅浅一笑:“三弟客气了。”
    “看到你们兄弟这般和睦,本宫心里真是高兴。”德妃道,“永儿不在身边,陛下也甚少来翊坤宫,本宫平日里实在寂寞。明儿若能常来坐坐,陪本宫说说话,那真是本宫的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