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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帘幕微动,三皇子缓步踱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大哥与五弟打算如何对付我啊?”
    谢允明无奈一笑:“三弟这样说,可真是为难我了。”
    三皇子朗声一笑,自顾自在那张五皇子刚坐过的席位坐下,语气讥诮:“老五啊老五,果然是个蠢物!遇事只会寻淑妃哭诉,如今倒学会来寻大哥你了,自己却仍是半点作为也无。”
    谢允明但笑不语,片刻后才道:“五弟如此,不正是好事?他信我,便如同信你。”
    “罢了。”三皇子摆摆手。
    三皇子与五皇子不同,他一下了朝便独自来这长乐宫候着,刚等到谢允明回来,没说上几句话,婢女却不小心将茶水落在了他衣袖上,他便去内殿中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没想到老五就急匆匆赶来了,他索性待在内殿里,顺带好好地看了看谢允明这宫殿。
    谢允明从老五那里要来的铜佛正好好地被供奉着,父皇年年赏赐,可这长乐宫看上去却还是显得有些简陋。
    三皇子神色一正,继续说起未尽的正题:“那魏行的底细,大哥真觉得干净?”
    “方才说辞不过是骗骗五弟,魏行的来历不可能简单。”谢允明沉吟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说来也巧,那封书信,我去见父皇时,远远瞧了一眼那字迹,倒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哦?”三皇子倾身,来了兴趣,“是什么?”
    “似是……与我曾见过的某份军报字迹相似。”谢允明蹙眉,似在努力回忆,“好像是,平…平昭一战?”
    “我朝没有过这样的战事。”三皇子立刻纠正,“是不是平会一战?”
    “啊,对,是平会一战。”谢允明问,“三弟可了解?”
    “平会一战,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三皇子语气沉凝,“我听舅舅常讲述战事,自然是知道的,当时的主帅是邵将军,军报自然是经他这手”
    “邵老将军?”谢允明喃喃,随即恍然,“三弟可了解他?”
    “自然了解。”三皇子颔首,“他是父皇的授业恩师,两朝元老,威望极高。”随即话锋一转:“大哥的意思是,那封信是出自邵老将军之手?!”
    “啊……”三皇子瞳孔微缩,瞬间贯通了关窍,“原来是一封举荐信!父皇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邵老将军退隐多年。就连父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若非情面难却,绝不会主动插手朝局……只能是有人相请!”
    谢允明问:“三弟觉得是谁?”
    三皇子的目光锐利起来:“还能是谁?肃国公府与邵老将军乃是世交,肃国公曾携子欲拜其为师。虽最后未成,但香火情分犹在,只可能是他了。”
    谢允明道:“竟是秦将军?那他此举……”
    三皇子哼了声:“自然是想为自己谋退路,他既不放心老五,也不放心我。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往兵部里插上自己的人!真是好算计!”
    谢允明微笑举杯:“那我应当恭喜三弟了,得了秦烈也就意味着得了兵部。”
    三皇子却微微蹙眉:“大哥真觉得,秦烈此人能够被我驯服?”
    “大哥真觉得,秦烈此人好驯服?”
    谢允明道:“那就要看三弟的手段了。”
    三皇子却微微拱手:“我倒想向大哥请教请教。”
    谢允明笑了:“父皇曾说,驯兽当应困兽,三弟若借父皇之手打压他,再设法毁去那桩婚事,断了他与五弟联手的机会。届时,他在朝中孤立无援,四面楚歌……三弟再适时施以援手,还怕得不到一颗濒死抓住浮木的真心么?”
    三皇子笑了,谢允明接着道:“三弟不方便出面之事,尽可交予为兄。”
    三皇子忙道:“大哥,岂能让你牵涉其中……”
    “你又怎知我不乐意去做呢?”谢允明打断他:“你我都明白,在这宫墙之内,谁的手能真正干净?”
    三皇子凝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大哥,你与我,还真是天生的同路人!”
    他自觉已将秦烈与兵部视作囊中之物,又闲谈片刻,志得意满地告辞离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谢允明一直强撑的精神仿佛瞬间被抽空,猛地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单薄的身躯颤抖不止,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厉锋早已候在一旁,猿臂一伸,将人整个圈进怀里,掌心贴背,缓慢有力地顺气。
    咳声渐低,谢允明半阖了眼,借他臂弯喘息,声音沙哑:“无碍,我只是有点犯恶心。”
    片刻,他抬眸,眼底水色褪尽,只余冷光:“东西拿到了么?”
    厉锋摊开手,掌心安卧一枚羊脂蟠龙佩,正是三皇子常年系于腰侧,象征皇子身份的信物。
    “主子吩咐的事情。”厉锋低声道,“我绝不失手。”
    谢允明以指摩挲玉身,凉意沁骨。
    他忽地轻笑。
    “好。”
    第15章 秦烈:大殿下要和我比武?
    深秋,猎场。
    枯黄的草叶伏倒在地,枝头残存的几片叶子在干冷的空气里打着旋,终究不甘地坠落,谢允明裹着厚重的狐裘,坐在铺设了软垫的抬舆上,抬头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不喜欢秋天,尤其深秋。
    万物凋零,萧索得过于直白,仿佛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像他宫里那罐封了蜡的苦药,一开盖,冲鼻的涩味便窜得人眼眶发潮。
    他更不喜欢秋猎,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奔腾之声,号角长鸣,想象着那些矫健的身影如何在旷野中追逐,射杀,享受着力量与速度带来的快意,年轻的笑声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更显锋利。
    他心底便如同被蚁群啃噬,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怨恨与忌妒。
    可他脸上不能显露分毫,只是微微扬起下颌,让舆帘半掀,做出一副赏景的姿态。仿佛天地都只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绢画,与他无关。
    猎场高台之上,仪式伊始。
    鼓声三通毕,皇帝抬手,众声顿息,连风也识趣地停了。
    “今日猎场较技,以鹿多为胜,胜者朕有重赏!”
    皇帝目光扫过精神抖擞的三皇子与五皇子,最后落在谢允明身上,他语气放缓了些:“明儿,你身子弱,就在近处看看便是,切记自己的安危。”
    谢允明垂首应道,姿态温顺:“儿臣会有分寸的,谢父皇关怀。”
    下方,三皇子与他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而五皇子则因风头被压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只盯着自己手中的弓弩,暗自憋着一股劲。
    号角吹响,秋猎正式开始。
    厉锋牵着那匹特意挑选的性情最温顺的白色母马,停在谢允明的舆驾前。
    今日风不大,谢允明严明不想坐马车。
    厉锋没有多言,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马鞍是否平整,垫着的厚绒毯有无褶皱,确认马镫的高度调整到最适合谢允明借力的位置。然后,转过身,面向谢允明,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稳定:“主子,得罪了。”
    他没有像寻常侍卫那样生硬地搀扶,而是伸出双臂。一手稳稳托住谢允明的后腰,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动作流畅而谨慎。
    谢允明顺势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身体的重量全然交付。
    厉锋的臂膀坚实有力,抱起他时,甚至没有让那厚重的裘衣产生过多的晃动。
    他将谢允明轻柔地安置在马鞍上,那匹马似乎也感知到背上之人的特殊,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厉锋立刻一手紧紧握住缰绳靠近马嘴的位置,另一手则始终虚扶在谢允明的身侧,低沉地喝了一声:“噤声!”
    那马立刻温顺下来。
    “可还舒适?”厉锋抬头,目光落在谢允明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谢允明微微颔首,指尖因用力抓着鞍桥而有些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无妨。”
    厉锋这才翻身上马,坐在谢允明身后。
    他没有紧贴,留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空隙,避免挤压到他。但双臂从他身侧穿过,将他整个人虚虚地圈在怀里,牢牢掌控着缰绳。
    马匹开始缓慢前行,速度甚至不如步行快。厉锋控缰的技术极好,让马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尽可能减少颠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之人比常人偏低的体温。即使隔着厚重的裘衣,也透着一股寒意。
    厉锋不动声色地将圈着谢允明的双臂稍稍收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凉的背脊。
    围场分三层,最外层御林军,中层皇子及近臣,内层才是皇帝亲射之地。
    路程不长,直到抵达那片预定的林间空地,厉锋率先利落下马,然后立刻转身,伸出双手。
    “主子,到了。”
    谢允明睁开眼,将手递给他。厉锋是半抱半扶地将他从马背上接下来。直到他双足稳稳踏在地面,才缓缓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