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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品一点头:“我来京应试,机缘巧合写下的文章得遇通文馆一位先生赏识,蒙他不弃,便收我为关门弟子,悉心指点!”
    菩萨说:“林学子能如此机遇,是好事。”
    “自然!”林品一激动道,“先生言我此次有望鼎甲,如今只得二甲,我……我如何对得起先生期许?若只是我学艺不精,我可重新来过,可实乃天道不公!有小人作祟!我心有不甘!”
    他虽激动,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直接喊出舞弊。
    阎王爷冷冰冰地插话:“这与别人杀你有什么干系?莫非你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要被人灭口?”
    “我林品一行得正坐得直,刻苦读书只为报效朝廷,造福黎民!”林品一昂首挺胸,更是激动,“有人要杀我,正是因为他们做了亏心事!他们害我!不知是哪个恬不知耻的东西,窃取了我的名誉!他们怕我闹事,怕我捅破这天大的黑幕!”
    “你的意思是……春闱有人徇私舞弊?”菩萨微微蹙眉,没有方才那般慈眉善目了。
    “自是如此!不然他们何须急着杀我灭口!”林品一斩钉截铁。
    阎王爷眼神不屑:“既如此,你何不去寻你的先生主持公道?既是通文馆的先生,应当是在朝文臣,叫他帮你澄清冤情。”
    林品一却面露苦涩,摇了摇头:“公子有所不知,此事……恐怕牵扯甚大,非是先生一人之力可以挽回,先生性情高洁,避世而居,我既已应承先生绝不对外透露他的名讳,又岂能因自身祸患,累及先生清誉?罢了,只当我林品一命该如此……”
    “非也,岂能就此放弃?”菩萨凝视着他,缓缓道:“就没有人能帮你了?”
    林品一摇摇头:“是有个官员曾对我表达过好意,可是,考试的时候他也在场,我无法确定他没有参与其中,若去寻他,恐怕自投罗网。”
    “性命攸关,当应小心。”菩萨又问:“即然你已走投无路,只有那位先生能帮你,你也宁愿放弃不去寻他么?”
    林品一此刻终于生出一丝警觉,他看向这个白衣公子,迟疑道:“不知……公子是何人?方才学生情绪激动,胡言乱语了,公子只当是妒忌之辞,切勿当真。”
    林品一眼中的菩萨,谢允明却笑了:“非也,林学子,我不是来套你话的,你我既然有缘相遇,我也不愿朝廷有藏污纳垢之事发生,你将此事说清楚,我便帮你。”
    “帮我?”林品一愕然,“公子如何帮我?难道能带我去面见圣上,陈说冤情吗?”
    “为何不能?”谢允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阎王爷视线冷冷扫来:“我家主子,姓谢。”
    姓谢?!
    林品一脑中嗡的一声。
    谢乃天子姓!
    这位定然是王公贵族。
    林品一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白衣胜雪,气质高华又带着病容的公子,一个呼之欲出的身份让他浑身一震,结结巴巴道:“您……您是大皇子……”
    “正是。”谢允明微微颔首。
    林品一忙要行礼。
    “且慢。”谢允明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不必多礼,我这马车窄小,容不得人动辄下跪。”
    林品一彻底懵了,只木讷地点头。
    他万万没想到,救下自己的竟然是当今大皇子!更没想到,传说中体弱多病,不甚得志的大皇子,竟是这般光风霁月,平易近人的模样,与他想象中的天家贵胄,高高在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见你言辞恳切,心中动容。”谢允明轻轻一声叹息,“可惜我幽居深宫,无权无职,人微言轻。若无铁证,便是在父皇面前,也难开口。”
    他微微面露难色,“你虽有冤情,但空口无凭,没有确凿证据,我不能污蔑朝中命官。否则,非但无法替你伸冤,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为你招来更大的杀身之祸。”
    林品一闻言,并不气馁:“草民能遇见殿下,得殿下相助,已经是草民的福气。”
    “福气?”谢允明轻笑,唇角弯出一点苍白的弧度,“先保住性命再谈福气。”他侧首,目光越过飘摇的车帘,落在远处街巷中,“要杀你的人,一击不中,必有后手,此处风大,留不得。”
    话音落下,他指尖在矮几上轻叩三下。
    厉锋会意,低声对车夫吩咐了一句,马车立刻调转方向,驶入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巷道。
    林品一小心翼翼地坐在车内,心潮澎湃,脸颊因激动和羞愧而泛红。他方才竟在一位皇子面前如此失态,大喊大叫,实在有辱斯文。
    谢允明只倚着车壁,神色温雅,这位大皇子殿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温言安抚,甚至愿意出手相助。
    这与他听闻的权贵形象大相径庭,仿佛只存在于话本传奇之中,自己……难道是因祸得福,遇上了贵人?
    马车最终在一座府邸的后门停下,早已有一人等候在此。
    林品一跳下车,只借着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缩,那人剑眉浓黑,眸似寒星,腰间佩刀未出鞘,已觉杀气扑面。
    谢允明并未下车,只是掀开车帘,对秦烈道:“秦将军。”
    秦烈躬身抱拳,声如沉铁:“微臣在。”
    林品一心中又是一惊,这位镇北将军的名声,他亦是如雷贯耳。
    谢允明吩咐道:“这位是林公子,他正处于风波之中,是个重要的人证,烦请你护他周全,暂居府中,切勿走漏风声。”
    秦烈应道:“殿下放心,微臣明白。”随即对林品一道:“林公子,请先进府中。”
    林品一只觉心口一热,回头望去。
    车内,谢允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微微颔首:“在将军府中,你且放心住着。”
    林品一感激地抱了抱拳。
    秦烈心腹将林品一领入府中,见他稳妥,谢允明就对秦烈道,“我需要秦将军协助时,自会派人传信。”
    秦烈应道:“臣随时恭候。”
    车帘落下,马车掉头,轱辘声渐远。
    谢允明的青帷马车出了永巷,但并未回宫,而是沿着御河缓行,悄然折向三皇子府邸。
    谢允明是受三皇子密约出宫,正是为了商讨李承意的后续,厉锋拾起车内藏在脚下的棍子丢进了沿河里,敲晕林品一时有些匆忙,他连带着棍子也一块儿带上了马车,路上很是碍脚。
    丢了凶器,厉锋低声禀报:“主子,三殿下这几日一直试图与李承意联络,不过李承意按您的吩咐,一直待在通文馆内深居简出,三殿下的人插不进去。李承意至今仍以为暗中助他的是三殿下。”
    谢允明闭目养神,嗯了一声。
    厉锋继续道:“三皇子恐怕不会安分,他多疑,定然不想李承意被主子一人把控。”
    谢允明低笑一声,眼也未睁:“他连尾巴都处理不干净,还有什么脸面与我讨价还价?他配么?”
    “废物!”
    青瓷茶盏砸碎在侍卫额角,血与红茶混得地面猩红一片,三皇子面色铁青,来回疾走,像笼中困兽,“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能跟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本王要你们何用!”
    跪在地上的心腹侍卫头也不敢抬:“殿下息怒!属下们本已安排妥当,只等放榜后人群散去便动手,谁知那林品一突然情绪失控,跑走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三皇子怒道:“人不见了,那就继续找!还有,立刻派人去淮州,若那林品一但回乡,沿途格杀勿论!”
    “是!”
    人影退尽,三皇子揉着眉心,胸臆仍翻涌不安,礼部打点好了,李承意名列一甲已是板上钉钉。
    但万一……万一那林品一没死,跑到什么地方喊冤,或者被什么对头势力找到,终究是个隐患。
    正在他心绪不宁之际,下人小声在他耳边通报,谢允明人来了。
    三皇子立刻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了出去:“大哥!你可算来了,弟弟我可是等得心焦啊!”
    谢允明在厉锋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脸色依旧带着倦意,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道:“三弟府上的茶,我总得讨一杯来喝吧?”
    三皇子:“自然,好茶正为大哥热着呢!”
    入座奉茶后,三皇子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大哥,春闱的结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谢允明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眼皮都未抬:“三弟,你这次的手笔倒是不小,李承意若是顺利的话,状元的名头都能得手。”
    三皇子干笑两声,带着几分自得,也有几分不安:“我也没想到,本只是想从通文馆外找个有潜力的寒门子弟,没想到那堆砂砾里,还真淘出了金子,那个叫林品一的文章,谁看了都赞不绝口。”
    “借来的文章好,可沙子终归不能变成金子,殿试难以插手。”谢允明放下茶盏,看向三皇子,“父皇亲自策问,若是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或是过于紧张,语无伦次,也会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