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线给世界镀上了一层温存的金边,透过儿童房那扇略小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蜂蜜般柔和稠密的暖色调里。空气里有甜丝丝的、混合了牛奶和花果香的儿童沐浴露气味,那是妞妞和乐乐洗完澡后留下的;还有纸张特有的、微带木质感的味道,以及铅笔芯划过纸面时散发的、极淡的石墨气息。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独属于童年的、干净而安宁的氛围。
妞妞和乐乐并排坐在铺着巨大卡通云朵图案的柔软地毯上,小身体坐得笔直,面前摊开各自的作业本和文具盒。我165公分的身体,此刻就跪坐在他们旁边的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长绒里。身上那套浅米色的家居服,上衣是圆领的针织衫,裤子是宽松的束脚款,因为跪坐的姿势,宽松的裤脚向上缩起了一截,恰好露出一段纤细白净的脚踝,骨骼清晰,皮肤在暖光下细腻得看不到毛孔,像上好的羊脂玉。半高马尾扎了一整天,此刻已经松散了许多,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慵懒的弧度,不少细碎的发丝挣脱了发绳的束缚,垂落下来,黏在因为室内暖气和刚刚活动而微微汗湿的脖颈边,随着我低头查看作业本的动作,发尾轻轻扫过锁骨那处凹陷,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酥的痒意。
我的侧脸完全沐浴在窗边涌进来的金色光线里,鼻梁挺翘的弧度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脸颊的皮肤细腻光滑,透着健康的红润。长而浓密的睫毛因为专注而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颤动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天然地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此刻因为全神贯注于孩子的作业,唇色显得比平时更淡一些,是自然的、带着水光的粉嫩。手指握着一支黄色的铅笔,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豆沙色的甲油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贝母般温润的光泽。笔尖悬在乐乐作业本上那道画了红圈的数学题上方,轻轻点着空白处,我的声音是刻意放柔放缓的、充满了耐心的调子,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潺潺地流过:“乐乐,你看啊,这道题里面有小括号对不对?我们做题就像你搭最喜欢的乐高城堡,是不是要先从最里面的、最基础的部分开始搭建?所以,这里是不是应该先算括号里面的数字呢?”
乐乐穿着印着小恐龙的蓝色睡衣,小小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题,小嘴巴无意识地嘟着。他努力思考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然后,仿佛有一道光照进了他困惑的小脑袋,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解决了难题的兴奋。他一把抓过旁边的粉色小兔子橡皮,用力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擦掉之前错误的步骤,留下一点点橡皮屑。妞妞则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粉色的、带蕾丝花边的睡衣,扎着两个有些松散的小辫子。她咬着铅笔的末端,粉嫩的嘴唇被笔杆压得微微变形,眼巴巴地看着我,那双遗传了苏晴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求助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小声地、含混不清地说:“晚晚阿姨……这个拼音……‘b’和‘a’在一起,我又忘了怎么念了……”
我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她,眉眼瞬间弯成了温柔的月牙形,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仿佛盛满了蜜糖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鼓励和毫无条件的包容。“没关系呀,妞妞,一点儿都没关系。”我的声音更软了,带着一种歌唱般的韵律感,“来,我们一起来念——‘b—ā,巴’,巴——巴——嘴巴的巴,尾巴的巴。来,看着阿姨的嘴巴,跟阿姨一起念,b—ā——”
我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温柔、耐心而专注的氛围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被这间温暖的儿童房隔绝了。身体因为要向孩子们展示书本或指导他们书写而自然地向前倾着,宽松的针织衫随着动作垂落,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里面同色系内衣的边缘和胸前一片细腻的肌肤,胸乳柔软的弧度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我轻柔的呼吸和说话时的气息微微起伏。腰肢塌下去,陷成一个自然而优美的、深深的曲线,连接着挺翘的臀部。我赤着脚,脚趾纤细,趾甲上温柔的豆沙色美甲在米白色长绒地毯的绒毛里半遮半掩,像几颗散落在雪地里的温柔宝石。偶尔,当我需要将滑落的头发拢起,或者思考如何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一个知识点时,会抬手,用纤细白皙的手指将脸颊边扰人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会短暂地露出我小巧圆润的耳垂,以及耳垂上那枚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只在水晶灯下才折射一点微光的白金耳钉。我的手指很白,在暖黄的光线下几乎透明,握着铅笔或者在作业本上轻轻指点时,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稳定和令人安心的坚定感。
王明宇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倚靠在了儿童房敞开的门框上。他185公分的高大身躯几乎填满了那个门洞,带来一种无形的、沉静的压迫感。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衬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同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休闲的卡其裤。手里端着一个厚重的方形玻璃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威士忌,几块晶莹的冰块在其中缓缓旋转、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咚声。他没有走进来,没有打扰这片由我、两个孩子和作业本构成的宁静小天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侧靠着门框,目光深邃地投注过来,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正在安静地观察、记录着一幅生动的、带着某种特殊温度与意味的画面——一幅与他日常所见的商业谈判、利益交换、或是夜晚情欲缱绻截然不同的画面。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像阳光般温暖,却带着一种有实质的温度,像冬日午后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明明亮亮却没什么热度的光线,一寸寸地、缓慢地掠过我跪坐在柔软地毯上的姿势——那因为跪坐而更显腰肢凹陷、臀部弧线饱满的姿态;掠过我低垂的、被金色光线柔和了的侧脸轮廓;掠过我因为面对孩子而异常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眉眼;掠过我轻言细语、耐心解释时微微开合的、水润的嘴唇;掠过我因说话和动作而轻轻起伏的胸脯曲线,那里被柔软的家居服包裹,却更引人遐思;掠过我塌陷下去的、显得格外纤细脆弱的腰窝;甚至,那目光的余波,最后落在我的赤足上,落在那蜷缩在地毯绒毛里、涂着温柔豆沙色甲油的脚趾上。这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审视,有属于上位者的、不动声色的玩味与评估,或许……在那层层理性与掌控欲的坚冰之下,还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清晰觉察、更遑论承认的、被眼前这幅“慈母教子”景象所偶然触动的、极其细微的柔软波澜?
终于,在又一阵轻柔的讲解和鼓励之后,乐乐和妞妞都成功攻克了各自的“作业难关”。乐乐兴奋地在小本子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对勾,妞妞也成功地拼读出了那个困扰她的小拼音,两个孩子的脸上绽放出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像两朵瞬间绽放的向日葵。他们欢呼一声,丢下铅笔和橡皮,手拉着手,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跑出儿童房,奔向客厅里等待他们的动画片时间了。
小小的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和地毯上残留的、孩子们的体温与气息。我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和脚踝,慢慢地、带着点酸软地站起来。久跪的膝盖骨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纤细的脚踝,让血液流通,腰肢也随着站起的动作轻轻扭了扭,舒缓着那处凹陷曲线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产生的细微僵硬。真丝般顺滑的家居裤布料摩擦着腿部肌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就在我转身,准备收拾一下散落在地毯上的文具时,目光正好撞上了依旧倚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的王明宇。他手里的威士忌酒杯中,冰块似乎又融化了一些,液体颜色显得更深了。我的脸上,还清晰地残留着刚才辅导孩子时那种全情投入的、自然的、仿佛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柔和光晕,那是一种混合了耐心、包容和一点点成就感的母性光辉,尚未完全从眉梢眼角褪去。眼睛因为成功“搞定”了两个小麻烦而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闪烁着一点小小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也依旧保持着上扬的、愉悦的弧度,那笑容真实而放松,没有面对他时惯常的、精心计算过的甜美或娇嗔。
他端着酒杯,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他高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以及威士忌那醇厚凛冽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燃烧后残留的、略带苦味的木质后调,一同在儿童房原本清新甜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奇异而突兀的、成年男性世界与童真领域之间的对比与入侵。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先是落在我的眼睛上,捕捉着那里尚未消散的亮光和柔和;然后缓缓下滑,滑过我因为刚才的专注和此刻被他注视而微微泛起红晕的脸颊;最后,定格在我因为说了不少话、又无意识地舔过而显得格外水润饱满、泛着自然粉嫩的嘴唇上。
“带孩子的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被威士忌浸润过的声线比平时更加低沉、醇厚,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近似赞许的意味,虽然那赞许依旧包裹在他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语调之中,“**倒真像那么回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我的全身,从松散的半高马尾,到温润的眉眼,再到因为家居服而显得格外居家的、却依旧窈窕的身姿,缓缓补充道,语气里那点温和的意味更明显了些,却也更像是一种结论性的评判,“**看着,倒像是块天生贤妻良母的料子。**”
这句话,像一颗包裹着粗糙糖纸、内里却异常甘美的蜜糖,猝不及防地、直直地掉进了我的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圈带着甜味的涟漪。这不是关于我精心保养的年轻脸蛋有多么漂亮,不是关于我165公分45公斤的身材有多么诱人,不是关于我在床笫之间如何曲意逢迎或婉转承欢,甚至不是关于我那个刚刚起步、依附于他资源的工作室。这是关于“贤妻良母”——一个在从前还是林涛的时候,内心深处或许也曾模糊地渴望过、幻想过自己能给予家庭的角色,却从未被苏晴、被周遭环境、甚至被自己真正认可和赋予的“身份”。一个通常与“妻子”、“母亲”紧密相连,而此刻,却奇妙地、甚至荒诞地,通过“晚晚阿姨”这个扭曲的渠道,被眼前这个掌控着我现有一切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发现”和“鉴定”的口吻,赋予给了我。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强烈成就感、被认可感和某种扭曲归属感的“小开心”,像碳酸饮料里最活跃的气泡,毫无预兆地“噗”地一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迅速膨胀,充盈了整个胸腔,带来一阵微微的眩晕和暖意。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温度在升高,变得更加烫热,耳根也烧了起来。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似乎漏了一拍,然后更快、更有力地撞击着肋骨,咚咚的声响仿佛自己都能听见。这感觉,与平日里那些精细的算计、刻意的讨好、对资源的谋划分明不同,它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原始的、被重要他人(尤其是被他这样眼光挑剔、手握权柄的男人)直击内心潜在渴望并给予正面评价所带来的、近乎战栗的甜蜜和满足。**妈的,臭男人,好爱你**——这个念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带着点粗粝的真实感和几乎算得上是“脏话”的亲昵,像一尾滑不溜秋的鱼,飞快地窜过脑海,甚至来不及捕捉和掩饰。
我仰起脸看他,因为身高的差距,这个动作让我的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线条,喉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滑动。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仿佛刚才辅导孩子时的所有柔和星光,此刻都汇聚到了瞳孔深处,灼灼地映照出他的倒影。嘴角那原本自然的、愉悦的笑意,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像得到了最渴望糖果的孩子,灿烂地、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那笑容里带着被夸奖后的羞赧红晕,又洋溢着全然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得到他一点好脸色或赏赐后,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撒娇,或是说出一串早已准备好的、甜腻讨巧的奉承话。我只是这样静静地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濡慕、深切的依赖,还有一丝被这句话意外而精准地“击中”内心深处某个柔软角落后,所产生的怔忪、柔软,以及一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感。松散了的半高马尾随着我仰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扫过滚烫的耳廓。
“真的吗?”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气声,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微妙的气氛,语调里混杂着不敢置信的雀跃,一点点属于“林晚”这个年纪女孩得到重要长辈夸奖后的小小得意,以及更深处的、属于“林涛”那份被认可了从未被认可之事的复杂悸动。“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们俩其实挺乖的,教他们东西,看他们一点点明白过来,小脸上放光的样子……真的挺有意思的。”我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仿佛想确认那份热度,也像是试图平息内心的波澜。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更深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浑厚的、满意的共鸣,仿佛一个收藏家看到自己亲手雕琢、打磨的玉石,终于显现出内蕴的温润光华,呈现出他预期中甚至超出预期的美妙效果。他空着的那只手——那只没有端着威士忌酒杯的手,伸了过来。没有像往常许多时候那样,带着明确的欲望或掌控,直接搂住我的腰肢用力带入怀中,或是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更近地承受他的气息或亲吻。而是,先用手指的指背,那皮肤相对光滑、温度也较低的一面,很轻地、几乎带着点描摹和品鉴的意味,拂过我微微汗湿的眉骨,顺着眉弓的弧度滑到眼角,感受那里可能因微笑而漾起的细微纹路;然后,指背沿着我脸颊的轮廓,缓慢地、几乎是一寸寸地,滑过滚烫的皮肤,最终停在我的下巴尖上。他用指关节,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抬起了我的脸,让我整张脸——那泛着红晕的、眼睛亮得惊人的、嘴唇微张的、还残留着“贤妻良母”温柔余韵的脸,更完整地暴露在他居高临下的、审视而玩味的目光之下。
“以前做林涛的时候,”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住我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喜悦的水光,看到底下更复杂的地质层。他的语气平淡依旧,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有趣的发现,或者是在对比两个截然不同的实验样本,“忙忙碌碌,焦头烂额,可没瞧出来,你骨子里还有这份耐性……和这份,”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最终选了一个带着些许重量和肯定意味的词,“**天赋。**”
这句话,像一根极其细小、却无比坚硬的冰针,在我被甜蜜和温暖充盈的心湖深处,轻轻扎了一下,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尖锐的凉意和刺痛。它提醒着我那无法剥离的“前世”,那个平凡、挣扎、在生活重压下或许显得笨拙而无能的“林涛”。但此刻,这股小小的刺痛,几乎立刻就被此刻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甜蜜感、认同感和那种畸形的“改造成功”的满足感所吞噬、所覆盖。是的,以前是林涛,一个普通的、为生计疲于奔命的、或许在苏晴眼里(甚至在自己眼里)都不够有能耐、不够有魅力的男人。现在是林晚,一个年轻、美丽、被他一手“塑造”、如今又被他“发掘”出潜藏在柔软外表下的“贤妻良母”天赋的女人。这种对比,这种从他口中说出的、带着“以前没有,现在却有”意味的评判,这种暗示着“是我造就了更好的你”的潜台词,本身就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掌控欲、塑造欲和某种隐秘的救世主心态,也让我……在这个一切都被扭曲的语境和关系里,感到一种同样扭曲的、却又真实不虚的、被重新“锻造”并被赋予“价值”的深刻满足。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充满了复杂情感交换的寂静时刻,眼角的余光,或者说是某种更敏锐的直觉,让我察觉到儿童房门口那并未完全消失的存在感。我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王明宇宽厚的肩膀,瞥见了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附近、却同样没有进来的苏晴。
她就站在走廊稍暗一些的光线里,侧身倚着墙壁,身影有些单薄。她洗过了澡,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氤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不悦,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明显波动。只是,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抿起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喜悦的笑容,也不是一个嘲讽的冷笑。那弧度太微妙,太复杂,像平静湖面被丢入一颗小石子后漾开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余韵让人揣测。那里面或许有一丝目睹荒诞现实的苦涩,或许有一丝对眼前这扭曲“温馨”场景的淡淡讥诮,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对于这个拥有林涛灵魂却以林晚身份存在、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赞赏为“贤妻良母”的“前夫/现妹妹”,所产生的、极其复杂的、掺杂着物伤其类与命运弄人的……怅惘?她的目光似乎在我洋溢着被认可后幸福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只是漫无焦点地掠过,然后,她便悄无声息地转身,湿发随着动作甩出几点细小的水珠,身影无声地融入了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一眼,那抿嘴一笑的细微瞬间,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细小尘埃,虽然轻,却还是在方才被蜜糖填满的湖面上,激起了几乎看不见的、却切实存在的、一丝异样的涟漪。让我在沉浸于王明宇赋予的“贤妻良母”荣光与甜蜜之中时,脊背无端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现实荒诞本质的凉意。
但,这丝凉意太微弱了。微弱到迅速被眼前男人目光中的赞许、指间残留的温度,以及胸腔里那份鼓胀的、新鲜的、名为“被认可”的快乐,彻底覆盖、温暖、乃至遗忘。
儿童房内,暮色更深,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倒悬的、遥远的星河。威士忌的气息、雪茄的余韵、儿童沐浴露的甜香、还有地毯上未散尽的、属于孩子的温暖生气,依旧交织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我仰着脸,沐浴在他目光的洗礼和那句“贤妻良母”的余音中,感觉自己这具年轻的身体,连同里面那个不再年轻却在此刻获得崭新认同的灵魂,都仿佛被浸泡在一种温暖、稠密、略带眩晕的琥珀色液体里。
暂时,就这样吧。忘记门口的惊鸿一瞥,忘记那抹复杂的抿嘴笑,甚至忘记“林涛”与“林晚”之间那道深深的、流淌着荒诞汁液的裂缝。此刻,我只是一个被强大男人认可了“女性天赋”的、感到无比甜蜜和满足的年轻女人。